绍绪八年,元月十六日午后未时,良国公府。

司礼监秉笔太监朱原吉带著皇帝的圣旨,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踏入良国公府。那圣旨被明黄的绸缎包裹著,在日光下隱隱泛著威严的光芒。闔府上下,在良国公秦业的带领下,整齐地跪在仪门处接旨。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眾人皆屏著呼吸,唯有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这紧张的寂静。

旨意內容清晰明了,先是一番对良国公秦业年劭德高、堪称勛贵楷模的慰问之词,那声音在空旷的仪门处迴荡。接著肯定了五军都督府右都督秦烈任职勤勉,在北狄之战中战功赫赫,还殷切期望他严加督促军户逃逸之事,忠勤为国。最后提到了秦燾的病情,要求他即刻回京,由太医院予以诊治,还著重强调辽东战局胶著,需要秦燾协同出战。

“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秦业声音沉稳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叩首领旨。朱原吉客气地將圣旨交到秦业手中后,便转身离去。秦业手捧圣旨,与秦烈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狐疑,那狐疑如同阴云,在他们心间缓缓聚拢。

一个时辰后,秦家一个忠僕,带著两骑出了京城,而其身后缀著的,便是锦衣卫偽装的人。

朱原吉颁旨时,邓修翼还在司礼监昏迷著,並未醒来。

酉时四刻,方府。

夜幕渐渐笼罩了方府。方府的书房里,烛火跳动,方昇正专注地將下午润色好的弹劾姜白石的摺子,一笔一划地誊抄到奏本上。那笔尖在纸上摩挲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这时,管家匆匆来报,有人深夜造访。

“何人?”方昇停下笔,眉头微皱,声音中带著一丝警觉。

“此人没说,只说是大人的同僚。”管家恭敬地回答。

方昇放下笔,缓缓走向厅迎客。夜幕如墨,只见来人一身黑色斗篷,戴著锥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了下巴和短短的髯须。他身量极高,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方昇的心上。方昇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其身后还跟著一个人,同样是这般打扮,宛如两座沉默的冰山。

进到厅,那人翻落了锥帽,方昇定睛一看,竟是锦衣卫指挥使铁坚。方昇的第一反应便是追身,想从厅后门衝进书房,打翻烛火一把烧掉自己的书房,销毁那些弹劾的证据。可惜,铁坚毕竟是武人,步伐矫健,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將方昇扑倒在地,死死按住他的后脖颈,將头按死在地上。方昇挣扎著,发出绝望的呼喊。

此时,方昇家的家僕已经惊觉出了意外,纷纷围拢过来。只见铁坚单腿跪在方昇的腰间,另一腿稳稳踩在地上,仿佛隨时可以暴起,左手按死了方昇的头,右手从怀中掏出锦衣卫的令牌,对著眾人厉声喝道:“锦衣卫办案,见令如见圣。违抗者,格杀勿论!”那声音如炸雷般在厅里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跟著铁坚身后的人,在铁坚扑倒方昇时,早已亮出藏在身上的绣春刀。那刀身闪烁著寒光,如极星般冰冷,瞬间震慑住了所有人。一时间,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寒意冻结。

此时,方昇家的大门洞开,几十名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迅速控住了府中各个要害口。铁坚看场面已经全部控制住了,这才放开方昇,冷冷地说道:“请方大人跟我们走一趟。”方昇被锦衣卫用黑罩套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般被直接带走。而铁坚则亲自走进方昇的书房,书桌上那墨跡未乾的弹劾摺子、草稿,以及付昭提供的一摞罪证,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铁坚直接將它们收起,牢牢抓在手中。“將这里仔细搜一下,一张草稿、废纸都不能丟。”铁坚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迴荡。

铁坚回到锦衣卫后,第一时间便让书吏將关键的证据、奏摺快速誊抄,留在锦衣卫做案底。与此同时,他要求书吏將证据做了一个摘要,记录下关键的时间、人、事。那薄薄一纸,被铁坚吹乾后,折成了一指宽,藏在束腕之中。然后他带著方昇的原件,匆匆求见绍绪帝。

就在铁坚抓捕方昇时,邓修翼终於在胡太医的金针之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神中带著一丝疲惫。

戌时一刻,御书房东暖阁。

东暖阁里,烛火通明,绍绪帝斜靠在软榻上,一边看著铁坚呈上的姜白石的罪证、方昇弹劾的摺子原件,一边微微咳嗽著,那咳嗽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突兀。看完后,他將摺子放在一边,眼神锐利地问道:“可有惊动什么人?”

“回陛下,一切都在锦衣卫的掌控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方昇家人,所有僕妇都已经控制住了。”铁坚声音沉稳地回答。

“书房呢?”绍绪帝依然记得陆楣去英国公府抓李威时候,被李威拖住时间,家中三个书房全部焚毁,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的事,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

“回陛下,书房片纸未丟,都已经搬回锦衣卫了。此刻应该在掘地。”铁坚恭敬地回应。

“方昇人呢?他可有叫嚷什么?”绍绪帝又问道。

“回陛下,方昇头戴黑罩带回的锦衣卫,微臣没有让他能发出任何声音,已经投入甲字號了。”

绍绪帝点了点头,“连夜审讯,定要从他口中挖出他秦家和代王勾结的证据。”

“微臣明白!”铁坚领命后,绍绪帝挥挥手让他走了。

铁坚出了东暖阁,看到甘林带著小內监们,在台阶下侍立著。铁坚心想,甘林真是谨慎,所有不该听的一律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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