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首辅严泰、次辅袁罡、兵部尚书姜白石匆匆赶到御书房。军报本就由驛站传至兵部,再转內阁,最后到司礼监及御前,所以他们都已读过军报。

“此战应当派何人前往?”绍绪帝问道。

“回陛下,镇北侯曾达乃最佳人选。”姜白石回道。

“领多少兵去?”绍绪帝又问。

“军中斥候侦知,此次北狄来势汹汹,应是为三年前宣化损兵六万之仇而来,故而集齐所有部落,陈兵十二万。”姜白石答道。

“那需调多少兵力?”绍绪帝追问。

“陛下,宣府屯兵十五万,然此战关键不在兵,而在马。绍绪四年襄城伯陈兵十八万对抗北狄之马,用的是隆裕朝留下的马匹。那场战役损耗过半。”姜白石说道。

“这几年王存管理的马政整治得还不错呀。”皇帝疑惑道。

“数量尚可,然而质量却是……”姜白石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干什么?”绍绪帝不悦道。

“陛下,”袁罡知道姜白石的难处,便站出来解释道,“马政所得的优良马匹优先供应御马监,御马监淘汰的马匹才会进入卫所。所以姜尚书所担忧的不无道理。”

皇帝看了一眼邓修翼,见他低著头,心中不禁想到,目前邓修翼唯一管不到、不服管的恰恰便是御马监陈保。

“先帝朝的马从何而来?”绍绪帝问道。

“有战爭所俘,也有交易而来。”袁罡答道。

“这交易是……”绍绪帝刚要询问,严泰连忙阻拦道:“陛下不可!开市交易,奸细眾多,容易泄露军情,更难以防范。战马疲软,皆是王存懈怠所致。臣听闻西部有茶马,西南有建昌马,皆是马源。”邓修翼听著,心中明白严泰这是代表江南势力阻击太僕寺卿王存进入户部左侍郎之位。

“陛下,建昌马肩高不逾四尺,太祖年间征麓川时,曾用其驮运粮草,但衝锋陷阵还需北地騸马。去年贵州都司以黔马充骑兵,遇北狄游骑竟追之不及。茶马和建昌马只可驮物运货,不可用於征战。”袁罡说道。

“陛下,民间牧养的马匹占十分之六七,乃是马政的根本。若民间牧养不利,即便交易也难以满足需求。”严泰针锋相对地说道。

绍绪帝皱著眉头,不耐烦地说道:“好了!交易也罢,马政也罢,远水救不了近火。姜白石,你说,该如何是好?”

“请陛下下旨,调御马监的上等好马,用於宣化抗狄之战!”姜白石说道。

一时间,御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严泰和袁罡之所以沉默,是因为御马监由內监管辖,邓修翼这个司礼监掌印还在,他们外朝之臣不便多言。

邓修翼不说话,一来是御马监他管不著,二来他心中正盘算著李云苏的目標:让王存留任太僕寺、除去陈保收並御马监、开马市交易。

而皇帝不说话,是因为御马监的马用於腾驤四卫,直接关係到自身安危,若按严泰所说,马政危殆,那便意味著一时用掉了腾驤四卫的马,短期內也难以补上好马。

沉默在御书房中瀰漫开来,除了皇帝,谁也不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谁也不敢打破。

最后,还是绍绪帝打破了沉默:“朕知道了,你们先去候著,邓修翼留下,宣陈保。”

严泰、袁罡、姜白石恭敬告退。

陈保来到御书房时,里面只有邓修翼一人。他轻蔑地瞥了邓修翼一眼,便向皇帝行礼。

“陈保,兵部奏你截留好马,將劣马淘汰给卫所。”绍绪帝说道。

“陛下,腾驤四卫拱卫皇城,自然要用好马。这並非奴婢的过错,而是马政疲敝,没有更多的好马罢了。”陈保狡辩道。

“如今北狄进犯,宣化无马可用。”绍绪帝说道。

“奴婢听从陛下的安排,陛下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敢往西。”陈保諂媚地说道。

“你可有良策?”绍绪帝问道。

“奴婢才疏学浅,並无良策。”陈保低头说道。

绍绪帝揉了揉眉头,疲惫地说道:“你下去吧。”陈保行礼告退。

等陈保走后,皇帝对著邓修翼说道:“你有何良策?別再说什么才疏学浅,我知道你的本事。”

“奴婢不敢劳烦圣心。”邓修翼谦逊地说道。

“那便说来听听。”绍绪帝说道。

“如陛下圣裁,严、袁两位阁老的爭论犹如远水,此时应当搁置不议。王存所辖的马政究竟如何,其实一目了然。严、袁、姜三位大人及陈掌印无一人为其开脱,可见马政確实存在问题。如今所忧虑的,一是姜尚书担忧有兵无马,二是陈掌印担忧马去无回。奴婢认为,守四边不如守四隅,若镇北侯前往宣化抗狄,令良国公协防大同,另调永昌伯镇守辽蓟,即便京城调兵前往宣化,也无大碍。而陈掌印的担忧也好解决,调陈掌印去宣化监军,將腾驤四卫的马放在他的眼皮底下,按照御马监旧例,每十匹马配一名『马牌子』,持火票隨队,每日登记水草消耗,回营时查验马齿、检查鞍伤,如此则马去也有回。奴婢思虑不及陛下万一,恭请陛下圣裁!”邓修翼有条不紊地说道。

“襄城伯府,可有人能去宣化?”绍绪帝问道。

“回陛下,那杨翊騮三日前,出京营时不慎摔马,腰骨扭伤,如今在家中臥床休养。”邓修翼答道。

“如今宣化总兵是谁?”绍绪帝又问。

“张弼,汉中卫百户出身,因战功於绍绪四年升任宣化总兵。”邓修翼答道。

“曾达的部將?”绍绪帝问道。

“是。”邓修翼答道。

“那便让曾达去吧,只是陈保不能只盯著马。”绍绪帝说道。

“是。”邓修翼心中明白,二皇子去年在宣化秋獮时摔断了腿,此后锦衣卫铁坚曾向皇帝报告过前一日夜曾达之子镇北侯世子曾令荃曾一人离营。这颗怀疑的种子,此刻正在皇帝心中悄然发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