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无人回应,因为李云苏已经去了內室,听不到外屋的声音。
“苏苏,是我,给你送点粥食。”裴世宪声音稍微响了一点。
仍无回应。此时裴世宪心中便是疑惑和焦急並存了,他记得李云苏並未出去,下午都在房中,为何此时房中无人回应?
“苏苏!”裴世宪的声音略高了一点,情急之下他也不顾什么,便推门而入,他怕李云苏又和在扬州时一样发病。
进到厅堂,左侧书房,书卷仍打开在桌子上,李云苏人不在。右侧厅,没有杯盏,她也不在。裴世宪將手中的吃食放在桌上,又唤了一句“苏苏”,只听到內室传来李云苏的忍痛声。裴世宪心中一惊,难道又发病了?李云苏在扬州发病濒死的样子,裴世宪是亲眼所见的。他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冲了进去,便看见李云苏蜷在床上,床上有血。
裴世宪三步並作两步,赶到床边,“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这时他才发现李云苏脸色煞白,咬牙忍痛。他的手都抖了,“苏苏,你哪里痛?我去叫大夫。”
李云苏听到了裴世宪的声音,伸手去抓他,抓住了他的衣袖,道:“不……不用……不用叫大夫。”
“你都流血了,哪里受伤了?”
“我……”李云苏只觉下腹又一阵下坠的剧痛,“啊……”
裴世宪仿佛听到了当时在开封,李云苏自己疗伤时候,他在门外听到的痛苦声。他心中再无顾忌,坐在床边,横抱起了李云苏。“我带你去见大夫!”
“不要,我……这是……来癸水了。”李云苏终於把话说全了。
裴世宪一下子呆住了,他不知道女子初潮,竟然是如此这般,他只看到云苏的衣服上,床上洇出的鲜血,如此刺目。
“你出去吧,不好。”李云苏道。
裴世宪知道李云苏所谓的不好是什么意思,世人都以癸水不洁,读书人更是如此视之。初听云苏说到自己来癸水了,裴世宪很是尷尬,但是此时他又怎么放心李云苏一个人在房中。
“我不”,他本来想说你母亲和姐姐都不在了,但是又想到这会让李云苏伤心,於是说,“府中无人,我陪著你,你要什么跟我说。”
“裴世宪,我要一个汤婆子。”
“好,我去弄”,於是裴世宪快步出门而去。
到了前院,找了僕妇,才发现李仁並未备此物。裴世宪便差遣一个僕妇赶快出去买,让买了衝上热水送来。
自己又赶回李云苏房间,看见她额头上都是汗。
李云苏看他手中空空,腹中又一阵疼痛,便闭上了眼。裴世宪以为李云苏失望了,心里又一慌,赶紧到了床边,跪在步踏上道:“我已遣人去买,一会便有了,你忍一会。”李云苏点了点头,只把手放在腹上。
裴世宪见她满头是汗,便用帕子去给她擦汗,指尖触及只觉得凉得很。又看她手一直在腹部,想来是冷,於是他便伸手覆在她的手上,感到她的手冰凉。
裴世宪的手自带热意,靠近李云苏手时,李云苏便觉得一股暖阳之气而来,她反手將裴世宪的手抓住,直接放在了自己的腹部之上。裴世宪手僵硬著不敢动,他只觉得手掌心中全是冰意,於是十分怜惜得,便贴在了那里。
这时,他听到李云苏轻声道:“没想到,这世还是那么疼。”
所以,上一世也是那么疼,对吗?裴世宪心里轻轻问,但不敢开口说出来。
“没事,这世有我”,裴世宪道。
“裴世宪,可能有很多东西,不是我努力就可以改变的。”李云苏道。“比如裴世衍这一世还是尚了长寧,比如我父亲还是死了,比如此刻的疼。”
“苏苏,你的上一世里面,有我吗?”
“没有……没有你……也没有……邓修翼。”
裴世宪听到李云苏提到了邓修翼,心里又是一阵痛,到了现在这一刻,她的心里依然还是有邓修翼。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还是有改变的。无论是他,还是我。”
“如果,我还是会在十八岁死掉……”
裴世宪心中一阵骇怕,他不知道原来她心里有这么深的恐惧,他一直以为李云苏勇敢、聪明、豁达。
他此前一直隱隱感觉邓修翼和李云苏会不顾危险去做什么,原来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在上一世李云苏死於十八岁。李云苏对邓修翼的依赖,便是因为上一世没有邓修翼,而邓修翼的出现给她的这一世做了很多改变。
裴世宪回想起了邓修翼的信中提到“悔未復卿书,若早知卿当日將往扬州黄家,必疾驰以报。吾深知彼处乃卿心最深之惧痛。吾竟因私念,忘却此事,实乃百身莫赎。今恨不能胁生双翼,飞至卿侧,长跪尘埃,以待君责。”所以,上一世最终李云苏是在扬州,可能还死在了扬州。
扬州?!裴世宪又想起来,扬州那次便是李云苏看到了黄家风月无边楼那个妓女后,才发的病。所以,上一世的李云苏难道在扬州,成为了妓女?!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李云苏对男女大防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顾,原来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自洁之人。
为什么她总说自己和邓修翼是一样的,而裴世宪不是,就因为她觉得自己也是残缺的,便如邓修翼一般。
裴世宪再看向李云苏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心痛和怜惜。
“苏苏”,裴世宪轻声地唤了她一句,他轻轻换了一只手,坐到她的身后,將她扶起依靠在自己身上圈住了她。他用下巴抵住了她的头,道:
“我不知道,这一世有多漫长。但你我却未止步咫尺天涯间。今日之后,无论你如何赶我,我都不会走。你此后日日,会因为我在而改变。”
裴世宪只感到怀中之人,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另一只手也圈住了她,让她全然在自己的怀抱中。他尝试去摸她的脸,她没有別脸拒绝,只摸到了一手的泪水。他再也忍不住了,略略用力地將她更加深地圈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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