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衬得这份寂静愈发沉重。
上一次和父亲这样独处，是多久以前了？陈衍的记忆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那天阳光刺眼。
他坐在长椅上，看著养父母的车载著他们全部的生活驶离鹃城，留下他和一个空荡荡的、名为“家”的壳子。
陈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腰板挺直，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陈衍苍白的脸和身上的绷带，又很快移开，落在窗外。
他似乎想抽菸，摸了摸口袋，又意识到这里是病房，只好搓了搓手指。
“小卿最近过得还好吧，算算时间，也快上初中了吧。”陈衍看著一旁的中年人主动开口，语气温和。
原本养父陈铭和养母周悦是结婚多年无子，去医院检查也没得到什么结果，才选择了收养陈衍……没想到，刚收养没多久，就有了陈卿。
“小卿……”陈铭的声音有些乾涩，开了个头，又顿住了，像是需要下个决心才能继续，“她今年，该上六年级了。”
“成绩……还过得去。”陈铭斟酌著词句，语气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触动什么，“但比不上你小时候，没那么聪明。”
“挺好，成绩没那么重要，能明事理就好。”陈衍接话，语气温和，试图给父亲一个台阶下。
“她挺想来看你的，只是说不敢，怕你討厌她，又说什么在这里影响到你休息了。”
陈铭终於转过头，目光里带著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父亲鬢角新添的几根白髮上。他记得以前没有的。
他眨了眨眼，笑道：“我怎么会討厌她呢？小孩子心思，她想来就来吧……”
“明年暑假，我结束高考，她想来锦城旅游的话，我可以带她逛逛。”
“也成，这孩子老说自己想去锦城和渝州玩，不过我和周悦平时忙的很……”
陈铭说著，靠在椅子上，放鬆了不少，“你妈妈，这些年也挺想你的，老是怪我不带你一起走……”
“但是吧，你小子消息也不主动发一回，她总说是不是被你討厌了，就怕影响你心情。”
陈衍回想起那个眼角带著皱纹，目光柔和的中年女人，脸上带著些怀念之色。
他垂下眼睫，看著雪白的被子，声音很轻，却清晰：“爸，从来就没怪过你们，更不会怪小卿。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们不討厌我就好了。”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
陈铭微微皱眉，“这天下哪有父母討厌自己孩子的……”
陈铭的声音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又强迫自己鬆开。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看出陈铭的忧虑，陈衍呵呵一笑，“爸，放心吧，我这几年过得很好，有朋友，学会了不少新的事物，一直有在进步！”
“我已经想好了要去哪个大学了，未来应该也会去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陈铭闻言，沉默片刻，说道：“是好事，不管怎么样，爸都支持你。”
他看了一眼病床那头的椅子，旁边的柜子上摆了一摞书。
“看来那个小姑娘是经常来，你可得好好答谢她啊。”陈铭认真地说道，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放鬆下来。
“她啊，是很可靠的朋友……”陈衍笑著点点头。
“只是朋友嘛……”陈铭似乎有些失望，那小姑娘一看就是个好孩子，她哥哥，也还有个人样。
陈衍听出老爹的失望，笑著说道：“她太厉害了，你儿子配不上。”
“瞎说，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比小衍聪明的孩子。”
陈铭质疑道，“那女生有这么厉害？”
“她……誒……”陈衍沉吟片刻，表情有些微妙，“你儿子现在已经成她半个徒弟了……”
“什么意思？”
“誒，达者为先嘛！”
……
陈铭呆了大约半小时，离开时的背影显得有些仓促，他们的谈话从紧张到放鬆……再多停留一刻，他怕自己就不想走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陈衍望著天板，心里像是堵著一团湿，不沉重，却闷得难受。父亲笨拙的关心和小心翼翼的愧疚，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无所適从。
“咔噠。”
病房门被毫无徵兆地推开。
钟子仪一脸惊奇地走进病房，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上下打量著陈衍。
许綰安跟在他身后，安静地坐回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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