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家族,尤其是与温莎存在竞爭或歷史齟齬的派系,则对温莎的“保守”和“危言耸听”报以嘲讽。

在他们看来,当鬱金香的狂热如同瘟疫般席捲整个欧洲,价格屡创新高,

无数人一夜暴富的神话仍在不断上演时,温莎家族却选择退缩,这分明是“女性掌权者缺乏魄力和远见”的明证!

五大家族中斯图亚特一系的沃尔沃侯爵,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在一次名流云集的宴会上,几杯美酒下肚,听著周围人对鬱金香价格的嘖嘖称奇,这位以傲慢和投机闻名的侯爵,带著几分醉意和十足的轻蔑,高声谈论道:

“要我说,某些靠著裙带关係爬上高位的家族,终究是缺乏真正的胆识和眼光!

就像那些只会依附男人的女流,哪有什么长远的格局!

看到一点风浪就嚇得缩回港口,如何能领略大海尽头无尽的宝藏?

真正的贵族,当有驾驭风浪、火中取栗的勇气!”

他的话引来了不少迎合的笑声和奉承。

一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贵族,在被这种“勇气论”激励和被群体氛围裹挟下,竟在隨后几天,变卖了更多祖產或是加大了借贷,將更多的资金投入那看似永不落幕的鬱金香盛宴中。

沃尔沃侯爵的这番狂言,很快便通过贵族圈层隱秘的交际网络,一字不落地传回了温莎宅邸。

书房內,安妮夫人听完管家的低声匯报,脸上那惯常的、用於维繫贵族体面的微笑瞬间凝固。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优雅地挥了挥手,让管家退下。

当书房门轻轻合上,只剩下她、伊莉莎白以及恰好在场的李维时,她猛地抓起手边一个不久前才重金购入、釉色温润品相极佳的东方青瓷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瓷片四溅。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詆毁!”安妮夫人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沃尔沃侯爵的话,精准地刺中了她作为女性掌权者最敏感和愤怒的神经。

伊莉莎白被嚇了一跳,隨即连忙上前,轻抚安妮夫人的后背安抚道:“別生气,姨妈。为了这种蠢货气坏身子不值得!

过两天,等那个什么狗屁侯爵变成身无分文的乞丐之后,您尽可以站在阳台上,看著他衣衫襤褸地从街上走过,再尽情地嘲笑他今天的无知和狂妄!”

李维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地上的碎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碎裂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夫人,愤怒会影响判断。

胜利者不需要为失败者的狂吠而动怒,我们只需確保,他们吠叫的机会,不会太多。”

安妮夫人深吸了几口气,伊莉莎白的安慰和李维的冷静让她迅速找回了理智。

她看著地上的碎片,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你说得对,李维先生。是我失態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恢復了往常的雍容,“很快,他就会为他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风暴的降临,往往始於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缝。

又过了一段时间,计划设定的收网日终於到来。

欧洲各大交易中心,如同往常一样在清晨开启。

一位靠著家族信誉刚刚从银行获得一大笔贷款的青年贵族,怀揣著对財富的炽热渴望,兴冲冲地跑到伦敦的鬱金香交易行,准备再次大举购入他看好的几个“明星”品种。

然而,踏入交易大厅,一种异样的感觉便攫住了他。

往日里人头攒动、喧囂鼎沸的大厅,似乎比前几天冷清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那些掛著主要交易品种牌价的窗口,竟然有好几个没有准时亮起今日的初始报价。

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向一个仍在营业的柜檯,询问价格。

得到的答覆是,部分品种虽然仍在交易,但涨幅极其微弱,远低於前几日动輒百分之几十的疯狂。

这时,他猛然想起了许久之前,在沙龙间流传的、关於温莎夫人提醒国王陛下注意鬱金香风险的模糊传言。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投机客,更多是跟风者。此刻,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贪婪。

他一咬牙,对著柜员几乎是吼了出来:“拋掉!把我手里所有的鬱金香票据,全部拋掉!立刻!马上!”

完成操作后,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焦躁和后悔之中。

他不停地在大厅里踱步,时而埋怨自己太过胆小,不该听信那些虚无縹緲的“谣言”,说不定明天价格就会再次飆升,自己这下要少赚很多钱了。

然而,市场的走向无情地击碎了他的侥倖。

本就涨势疲软的价格,在中午时分彻底停滯,然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开始掉头向下。

起初是缓慢的,隨即速度越来越快!

“跌了!价格跌了!”不知是谁第一个惊恐地喊了出来。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恐慌瞬间炸开!

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的人们如梦初醒,疯狂地涌向交易窗口,声嘶力竭地喊著同一个词:“拋售!拋售!”

“我卖!按现价!不,再低一点也行!”

“快!快帮我卖掉!”

交易行內顿时鸡飞狗跳,秩序荡然无存。

人们推搡著,叫骂著,哭喊著,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那张曾经代表財富与地位的鬱金香票据,此刻却像是一张张催命符。

泡沫,终究还是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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