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遗產与新生

黑暗，深邃得如同凝固的墨汁。空气中瀰漫著营养液的甜腥、金属的锈蚀和臭氧的刺鼻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於陈旧机器与腐朽生命的味道。

林奇沿著被他撕开的口子，一步步走下通往地下的阶梯。他的脚步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在悠长的通道里激起空洞的迴响。

“十。”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源”的增幅，清晰地迴荡在“堡垒”的每一个角落，也精准地敲击在“守望者”那庞大的生物计算核心之上。

倒计时开始了。

这是一种极致的心理压迫。林奇没有急於动手，而是將选择权交还给了对方，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最残忍的审判。他化身为时间的使者，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宣告著一个旧时代的必然终结。

【你不能这么做……】

“守望者”的精神讯息再次传来，但这一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威严或难以置信的震惊，而是透著一股显而易见的虚弱与恐慌。

【我……我是王国的守护者！三百年来，我阻止了无数次內乱、刺杀和外敌的渗透！我维持著秩序的平衡！没有我，王国將会陷入混乱！】

“九。”

林奇无视了它的辩解，继续向下走去。阶梯的尽头，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地下空间。一排排巨大的玻璃柱如同沉默的森林，矗立在黑暗中。每一个柱子里，都浸泡著一个完整的人类大脑，无数闪烁著微光的导线从四面八方匯集而来，连接著这些大脑的皮层。它们像被囚禁的萤火虫，在粘稠的液体中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为“守望者”这个庞大的意识集合体贡献著微不足道的算力。

“秩序？平衡？”林奇的意识在“源”的辅助下，瞬间扫过了整个网络，“我看到了。你所谓的『秩序』，是建立在篡改和压制之上的谎言。你抹去了所有不利於王室统治的歷史，你扼杀了所有可能动摇现有权力结构的新思想。你不是守护者，你只是一个更大、更陈腐的囚笼的狱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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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必要的代价！】“守望者”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凡人是短视、愚昧、且充满欲望的！必须有一个更高维度的智慧来引导他们！否则，文明只会在无休止的內耗中自我毁灭！】

“八。”

林奇走在这片大脑的森林之中。他能“看”到每一个大脑中残留的意识碎片。那些是曾经的学者、法师、士兵，甚至是罪犯。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被以“为王国奉献”或“赎罪”的名义，变成了这个巨大网络的一部分。他们的记忆、情感和人格，都被无情地剥离、粉碎，只剩下最纯粹的生物计算功能。

“引导？不，你只是在『修剪』。”林奇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剪掉了所有你不喜欢的枝椏，试图將整片森林塑造成你想要的、整齐划一的模样。但你忘了，生命本身的力量，就在於它的多样性和无限可能性。你所做的，不是引导，而是阉割。”

【你懂什么？！】“守望者”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你根本不了解我所面对的威胁！那些隱藏在深渊中的古老存在，那些潜伏在星界之外的贪婪目光！没有我的监控和压制，这个世界早就被它们撕碎了！】

“七。”

林奇停下了脚步。他来到了一根特殊的玻璃柱前。与其他大脑不同，这里浸泡的，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臟。一颗由纯粹的奥术能量构成的心臟，它就是整个生物网络的“起搏器”，也是“守望者”最初的核心。

“威胁？你说的是它们吗？”

林奇的意识瞬间调取了“沙箱计划”在过去几分钟內分析出的海量数据。一幅幅画面，一段段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了“守望者”的感知中。

那是关於“深渊熔炉”的底层构造，是关於“衔尾蛇计划”的最高机密，是关於“法则污染”的本质分析，甚至……还包括了对“守望者”自身能量信號与某个隱藏在王城地底更深处的信號源之间微弱关联的对比报告。

“守望者”的意识彻底凝固了。

它所吹嘘的、作为它存在根基的“巨大威胁”，在这个神秘人面前，就像一本被完全摊开的、写满了注释的教科书。对方对这个世界深层秘密的了解，远在它之上。

它引以为傲的“高维度智慧”，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幼稚。

“六。”

林奇的声音，如同敲响的丧钟。

【等……等等……】“守望者”的意识流开始变得混乱，【我们可以合作！是的，合作！你的知识，加上我的计算网络和三百年的数据积累……我们可以共同统治这个世界！不，我们可以改造这个世界！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完美的、绝对理性的、没有任何纷爭的乌托邦！】

它开始拋出最后的诱饵，试图用权力、用理想、用一个宏伟的未来蓝图来打动林奇。

“五。”

林奇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完美』这个词最大的褻瀆。”

【为什么？！】“守望者”发出了绝望的吶喊，【你到底想要什么？！財富？权力？永生？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留下我！我可以成为你最忠诚的工具！】

“四。”

林奇缓缓抬起手，掌心对准了那颗能量心臟。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够让每个人都拥有选择权的世界。一个思想可以自由流动，知识可以自由探索，未来拥有无限可能的……新世界。”

【疯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