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红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角落里默默流泪的卢晓月。
她走了过去,蹲下身,声音带著一种故作平静的颤抖:“晓月————別怪我。”
卢晓月望著她,拼命摇头。
阿红嘆了口气,继续说道:“要怪,就怪你自己。真的————我之前一直不说话,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也在里面。本来想著,等拿到这笔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放了,大家相安无事。可你————你昨晚为什么要跑?现在事情搞成这样————真的没办法了。”
这几句话,与其说是对卢晓月的解释,不如说是阿红对自己良心的苍白开脱。
就在这时,卢晓月用力顶开嘴上的胶布,压低著声音,急切地说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红姐,不要杀我!我家还有钱!我爸肯定还有钱,他不可能只有这五十万,他还有车!那辆车很贵的,买的时候三十多万!才开了两年,现在卖至少还能卖二十万!”
“他的確是开车来的,差点忘了这一茬,他还可以卖车!”
二哥闻言眼睛一亮,“小眼睛,我说什么来著,卢伟这老小子不老实啊,果然还藏著家底!一辆车就二三十万!”
阿红则有些不信道:“真的假的,三十几万买回来,都开了两年了,还能卖二十万?”
六子接话道:“红姐你不知道,车这玩意儿金贵著呢,也保值,如果开的少,说不定能卖到二十五万呢!”
赵建伟见他们似乎都有所意动,眉头皱了起来,提醒道:“她这是在拖延时间,五十万已经够多了,我们四个人,每人十几万,足够逍遥了!警察现在正在查六子捅伤人的事,多留她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夜长梦多啊!”
“怕什么?”二哥反驳道,“咱们不是已经换地方了么?六子是被警察看见了,可我这张脸,警察认识吗?今晚我去买饭,不是屁事没有?要我说,接下来咱们乾脆就別订餐了,明天多买点麵条、鸡蛋,自己煮麵吃,乾脆就不出门了,最多不过就几天的事情,警察上哪儿找我们?”
他又看向阿红:“还有你,阿红,你那破餐馆还回去干嘛?受那份鸟气?现在咱们有钱了!”
阿红却摇了摇头,比较冷静道:“餐馆还得回去。警察今天刚去问过话,我要是突然不干了,万一遇到个较真的警察,真查起我来,麻烦就大了!还是回去干著,等这阵风头彻底过去再说。”
“哪这么神?”二哥笑道:“你把警察当成神仙了不成!”
阿红摇头,坚持道:“都干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一时半会,等这事彻底过去了再不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警察都正巧查到我在的餐馆了,这么巧的事情都有,还是谨慎一点好。”
见她说的在理,二哥便也就没再坚持。
赵建伟听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好像真打算再於一笔,不由露出无奈之色,忍不住骂道:“你们就贪吧!別小瞧警察,见好就收吧,別万一真进去吃牢饭了!”
二哥拍了桌子,喝道:“小眼睛,你他妈能不能別乌鸦嘴?哪这么多废话!这他妈是二十几万!不是二十几块!四个人分,每个人又是五六万!你开个破计程车,天天起早贪黑,一年能赚几个钱?现在这钱就跟白捡的一样!你不想要,现在就可以拿著你的那份滚蛋!老子还不想多一个人分呢!”
赵建伟被二哥的蛮横气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来:“你————凭什么我不分?!我现在退出,出了事我能跑得掉?!”
“那你他妈就別废话!”
赵建伟脸色难看,但很快还是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跟二哥翻脸的时候。
像二哥这种混不吝的脾气,惹急了他,他说不定真能一刀捅过来,別说下次分钱了,这次的钱他也给你吞了,还顺便要了你的命!
想了想,他终於点头,咬著牙说:“好,那就干,但————这是最后一次!拿到钱必须马上结束这一切!”
二哥顿时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白捡的钱不要么?放心,等车卖了,他们家估计就真榨不出什么油水了。到时候咱们各奔东西,逍遥快活!”
计划就此定下。
不过这会儿卢伟刚送完钱往回开,根本联繫不上。
他们便还是按照老规矩,等到夜里两点,赵建伟开车过来接人,去电话亭打电话。
由於这会儿还早,连十二点都还没到,赵建伟想著今天还没去医院看儿子,便跟二哥他们打了个招呼,出了门。
对此,二哥等人自然不会反对。
况且他们这伙人除了六子,本就不分什么老大、小弟,赵建伟脑袋瓜好使,又有车,按道理他其实应该分更多的份额,不过一开始就是说好了钱大家平分,所以就一直是平分。
因此,二哥和阿红多多少少对他要更加客气一些。
而六子本来就没多大用,又捅了警察,惹了事,坦白说这平分的钱,他拿了甚至都有些心里不踏实,故对於三位哥哥姐姐自然是言听计从,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建伟开著自己那辆计程车,行驶在寂静的午夜街道上。
来到医院附近后,他没有立即开进去,而是將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二哥和阿红那贪婪的嘴脸、卢晓月绝望的眼神、还有后备箱厚厚的五捆钞票,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
他知道二哥是在玩火,警察不是吃素的!
卢晓月这小丫头片子的拖延之计太拙劣了,明摆著就是拖延时间,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下午听到警察在查六子,生了希望了。
可偏偏,拙劣归拙劣,却恰好戳中了二哥他们贪婪的弱点,变成了一个阳谋。
一眼就能看穿,但偏偏没法拒绝。
接下来,就是看他们快,还是警察快了。
运气好的话,的確可以在又得到一大笔钱后散伙。
但是,赵建伟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觉得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完蛋!
警察真的不是吃素的!
这一刻,他真的生出一股衝动,最后一笔钱风险很大,乾脆就不要了!带著老婆,带著儿子,直接远走高飞!
“唉————”
想到儿子赵小斌,赵建伟忍不住嘆了口气,如果是正常的儿子,当然可以远走高飞,不,如果是正常的儿子,他也不会选择干绑架勒索这种缺德的事。
可没办法,想到儿子那苍白的小脸,微弱的呼吸,还有医生说的那些话,他不得不昧著良心,不择手段地搞钱。
最终,对儿子的爱,或者说,是爱驱使下的贪婪,压倒了他对危险的恐惧。
“妈的,赌一把!”
他狠狠將菸头撼灭,重新发动汽车,將车开进了医院里。
此刻,他只想快点见到儿子。
深夜的住院部大楼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著灯。
赵建伟將车停在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快步走向大楼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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