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哭了,就更想家了(4k)

1991年4月1日,兴扬市。

初春的寒风尚未褪尽冬日的凛冽,它捲起街角的尘土和零星的生活垃圾,在小巷深处打著旋儿,带著一股清冷而萧索的气息。

卢晓月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袄,把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插进裤兜,低著头,快步穿过一条堆满烂菜叶和废弃煤球的黑黢的窄巷。

巷子尽头,“好再来”餐馆亮著昏黄的灯,玻璃窗上凝著一层薄霜,隱约能看见里面蒸腾的热气和食客们晃动的身影。

这是她离家出走的第二个月,也是她在这家小餐馆端盘子的第三个星期,再坚持一个多星期,就能领到工钱了。

等拿到钱,就买张车票去京都!一定要在那里混出个人样来!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支撑著她度过每一个疲惫的日夜。

“阿红,你磨蹭什么呢?快,给三號桌的客人添壶热茶去!卢晓月呢?怎么还没来!”刚踏进餐馆,后厨就传来老板娘尖利而急促的嗓音。

“来了来了!我去倒茶!”

卢晓月赶紧应了一声,甩掉身上的寒意,系上那条沾著油渍的围裙,麻溜地干起了活。

抹桌、擦地、传菜、倒茶————她干得很勤快,也很聪明,遇到那些明显喝多了的男客人,就躲得远远的,让阿红过去招待。

阿红跟她一样,也是餐馆的服务员,北方来的,今年二十几岁,长得不漂亮,个子高高的,一看就很有力气。

但有力气不代表会卖力气,阿红很会偷懒。

不过卢晓月並不计较,她愿意多於一些,默默帮阿红分担。

因为她长得挺不错,经常会被喝多了的客人言语调笑,甚至要毛手毛脚,这时阿红就会站出来,將那些客人骂走。

卢晓月对阿红,是存著一份感激的。

所以这会儿瞥见阿红又躲在角落偷閒,她没有点破,只是默不作声地把本该属於阿红的那份活儿也一併干了。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又和阿红一起了將近半个小时,把堆积如山的脏碗筷刷洗乾净,卢晓月將最后一双筷子重重地搁在洗碗池边,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真累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望著窗外被夜色完全吞噬的世界,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两个月前,那个让她心寒彻骨的夜晚。

那会儿,年味儿还没散尽,家里的气氛却隨著一场又一场爭吵,降至了冰点。

起因很简单,在寒假末尾的某一天晚上,饭桌上,妈妈又提起了她高考志愿的事。

“月月啊,妈托人仔细问过了,咱们市里財经学院的会计专业最好!毕业了进银行,或者找个厂子做財务,都是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铁饭碗,多稳当!听话,就这么定了,学什么画画呀,那玩意儿虚头巴脑的,没前途!”

妈妈一边说著,一边往她碗里夹了块油光鋥亮的红烧肉,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规划。

爸爸扒拉著米饭,点头附和:“你妈说得对。学会计好,將来还能帮衬著店里记记帐。你弟弟们还小,咱们家这摊子生意,以后少不了要你多操心。”

那块红烧肉顿时在卢晓月嘴里变得味同嚼蜡。

她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带著执拗:“爸,妈,我说过了,我想学美术,我想考美术学院。”

“什么美术丑术的?”妈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著不满,“画画能当饭吃吗?

那是不务正业!將来喝西北风去啊?”

爸爸也皱起了眉头,脸色沉了下来:“晓月,你不是小孩子了,得现实点。学画画开销多大?顏料、画纸、学费,哪一样不是钱?咱们家虽然还算宽裕,可你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呢,將来用钱的地方多著!”

“弟弟!弟弟!你们眼里就只有弟弟!”

积压已久的委屈像火山一样爆发了,卢晓月腾地站起来,眼圈瞬间就红了,“他们两个,新衣服、新球鞋,你们说买就买!我想买盒好点的顏料,求了你们多少天?我每天放学回来就得帮忙看店、做家务,你们觉得是理所应当!他们呢?”

她伸手指向旁边饭桌上两个正嬉皮笑脸、互相抢菜吃的初中生弟弟,“他们俩什么事都不用干,整天除了伸手要钱,还会干什么?”

“你怎么说话呢!”妈妈也来了火气,“他们是你亲弟弟!你当姐姐的,让著点怎么了?我们亏待你了?吃穿少你的了?让你学会计是为谁好?还不是怕你將来吃苦受穷!”

“为我好?”卢晓月的眼泪不爭气地滚落下来,“是为弟弟们好吧!让我学会计,不就是为了以后给他们俩当免费劳力,帮他们管帐吗?!”

“卢晓月!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怎么能这么想?难道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吗?我们爱你弟弟,难道就不爱你了吗?!”妈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她的鼻子斥责道,“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我告诉你,你別不知好歹!学会计,没商量!”

卢晓月尖声打断妈妈的话:“我的人生为什么要你们来安排?我不想学会计!我就要学画画!”

“凭我们是你的父母!凭我们生你养你!”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被震得哐当作响,“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再敢提一句学画画,看我不把你房间里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画全给撕了!”

那一刻,卢晓月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看著父母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看著弟弟们被嚇得缩了缩脖子,隨即又事不关己地继续啃他们的鸡腿,一种巨大的失望和彻骨的孤独感將她紧紧包裹、淹没。

她原本以为,至少爸爸能理解她一点点,可他最终还是和妈妈站在一起,用最粗暴的方式否定了她的梦想。

她哽咽著,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然倔强地高高扬起了头,一字一顿地说:“我!

要!学!画!画!”

“我让你学画画!让你学画画!”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卢晓月的脸上,打得她一个趔趄,后退好几步才站稳,捂著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父亲。

“还学不学了?!”父亲怒吼。

“学!”卢晓月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

“啪”又是一记耳光,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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