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此时的师父,这个面对歹徒、罪犯从不皱眉的汉子,此时正紧紧捂著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著,滚烫的泪水早已决堤。
“师父,小元就在我旁边,你跟他说话,你跟他说句话!”
听到李东的话,秦建国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对著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小元——小元——是爸爸——是爸爸!你能听见爸爸说话吗?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然后秦建国听见了李东小声的鼓励。
几秒钟后。
“爸——爸?”
听到这个又带著些熟悉,更多还是陌生的声音,秦建国终究没能忍住,一下子呜咽了起来。
“哎!哎!爸爸在!爸爸在!”秦建国几乎是喊著回应,“小元,好孩子,別怕!爸爸等你回家!不,爸爸跟妈妈都等你回家!”
“东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我们过去?”
此刻的秦建国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儿子身边。
李东笑著说道:“师父,我办事你放心,这个电话就是在火车站打的——还有大概十五分钟上车,这边没有去兴扬的车次,所以只能去汉阳,估计明天早上四五点的样子抵达汉阳,从汉阳到兴扬还要將近十个小时——你跟师母要是等不及的话,乾脆就去汉阳等我们。”
“好!好!东子、老虎,辛苦你们!帮我好好看著小元!我们马上就去汉阳!马上就去!”
汉阳火车站的站台,在早上四五点时分就显得格外热闹,熙熙攘攘都是人,秦建国和妻子,准確地说应该是前妻王兰菊,正翘首望著铁轨延伸的尽头,眼里没有一丝不耐,只有期盼。
当火车裹挟著风声缓缓停稳,李东抱著裹在自己外套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元,和陈年虎先后走下车厢时,秦建国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立即冲了上去。
“小元呢?小元呢?我看看!”他声音颤抖,目光牢牢盯著李东怀中的那个瘦弱小人,看著那已经长大了不少,却仍与小时候的眉眼有著七八分相似的侧脸,泪水瞬间模糊了秦建国的视线。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当即又收了回去。
王兰菊则没办法做到他这么克制,足足失去了五年的儿子失而復得,她沉浸在一股巨大的喜悦当中,表现出来的反应却是嚎陶大哭。
小元被他母亲的哭声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秦建国那张因常年操劳而显得有些疲惫的脸,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五年时光,足以让一个稚童的记忆变得模糊,不再记得父亲的容顏,即便有印象,也是当年的模样。
望著他,小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怯生,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往抱著他的李东怀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秦建国的心头。
然而,当小元的目光转向泪流满面、嚎陶大哭的王兰菊时,陌生感迅速消融,母亲的容顏似乎更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妈妈————”他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带著不確定,却又有著本能的亲近。
这一声“妈妈”,让王兰菊彻底崩溃,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儿子从李东怀里接过来,紧紧搂住,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失而復得的痛哭声在站台上不断迴荡。
“哎!是妈妈!是妈妈!妈妈在这里!妈妈的乖小元,妈妈再也不会把你弄丟了!”
周围人的目光都注意了过来,因为李东他们此刻正穿著警服,人们见状纷纷露出会意之色。
看样子,这是警察同志帮这对父母找到了走丟的孩子。
好事啊!警察同志好样的!
秦建国看著相拥而泣的妻儿,眼圈再度湿润,他伸出手,想將妻子和儿子一起搂住,却又有些迟疑。
李东和陈年虎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既为师父一家高兴,又难免有些心酸。
该死的人贩子,把好好的一家人折磨成什么样了。
王兰菊终於反应过来,流著泪对儿子说:“小元,看看,这是爸爸呀!快叫爸爸,是爸爸派人把你找回来的!”
小元抬起头,仔细地看著秦建国,眼神里的陌生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和逐渐清晰的记忆。
“爸爸————”
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抓住了秦建国特意找出来的,儿子丟失前经常在家穿的衣服,然后也小声地、委屈地哭了起来,被心疼的秦建国一把抱在了怀里。
从小声啜泣,到放声大哭。
孩子足足五年多的委屈、恐惧,在这一刻隨著泪水尽情地在父亲宽阔的怀中释放了出来。
良久,秦建国才鬆开手,將孩子交给前妻,转过身,望向李东和陈年虎,什么话也没说,一个人给了一个狠狠的拥抱。
然后,他看向李东,目光深沉,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李东的肩膀上。
“东子,老虎。”秦建国终於开口,“客套话就不说了,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
李东笑著摇头:“师父,您这说的什么话,这不都是我该做的嘛。”
陈年虎则立马道:“秦队,我就是跟著跑个腿而已,小元是东子帮你找回来的。”
“秦队你是不知道,记录小元他们这些被拐人员的流转记录的关键证据,差点就被犯罪分子给烧了,是东子不要命地撞了犯罪分子的车,把册子抢出来,直接用手去扑火,手上烫的泡现在还没消呢!就这样,小元的那条记录都险之又险的烧了一半!要不是他拼了这一下,小元恐怕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老虎,你哪这么多话。”李东赶紧打断他,把手缩了缩,故作轻鬆地说,“没事儿师父,一点小伤。再说了,本来也不能让这么重要的证据被烧毁。”
秦建国不由分说地抓过李东的手腕,看到他手上的水泡与一些明显烫伤的痕跡,眼眶又是一热。
王兰菊作为小元的母亲,听到这话更是感动不已,千恩万谢,竟然还想给李东跪下。
嚇得李东连忙后退,打断道:“好了,师父、师母,真的別谢了,都是自家人!小元终於找到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你们一家子好不容易终於团聚,我看也別急著回去了,乾脆在省城待两天,带小元好好玩玩,压压惊。”
陈年虎也连忙附和:“东子说得对!我们回来的急,也没给小元换身衣服,东子你陪秦队和嫂子去商场逛逛,给孩子买身新衣服,从头到脚都换新的,去去晦气,迎来新开始!我先回专案组一趟,赶紧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严处、赵处他们,大家的心都跟著悬著呢!”
秦建国和王兰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五年的阴霾终於散去,是应该让阳光照进来了。
李东见状,笑著抱起已经稍稍平復下来的小元:“小元,走咯,哥哥带你去买新衣服,吃好吃的去!”
晨光熹微中,一行人走出了火车站。
过去的伤痛尚未完全癒合,还需要时间来抚平,但新的希望已如天边渐渐亮起的光,温暖地洒在了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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