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像一块天生如此、未经任何雕琢的凡石,寂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嘲笑著试图从它身上获取什么的后来者。

齐运负手站在石碑前,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

时间一点点流逝,杏林中只有瀑布冲刷水潭的潺潺之声。

许久,他才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的林中带起一丝微不可闻的风声。

望著那光滑得令人绝望的石碑表面,齐运嘴角扯起一个不知是无奈还是兴奋的弧度,轻声低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吶。”

没有指引,没有经验,甚至连“题目”本身都隱藏在无尽的迷雾之后。

唯一的凭藉,就是这块空无一物的石碑。

“行吧,那就让齐某人来看看,这传说中的【至尊道基】到底有多难!”

並未急著盘坐,齐运就这般负手立於碑前,身形挺拔如松。

起初,他只是用肉眼去看。

目光如刀,细细刮过石碑的每一寸表面,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的细微凹凸、

色泽差异。

然而石碑依旧如墨玉般完美无瑕,倒映著他执著的身影与身后杏林的婆娑疏影。

数个时辰后,他缓缓闭上双眼。

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触鬚,自祖窍识海蔓延而出,小心翼翼地將整块石碑包裹o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物质结构。

而是试图感知其內蕴的“理”,感知那可能存在的、微不可查的道韵流转。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日升月落。

杏开了又谢,在他肩头落下淡淡清香。

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石碑不再是一片虚无的“空”。

它仿佛化作了天地初开的“鸡子”,蕴含著无穷的可能,也代表著绝对的沉寂。

偶尔,在那极致的静默中,会有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波动”掠过他的神识,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无法捕捉,更遑论理解。

他尝试了无数方法。

以自身《先天一炁心法》去引动,真气靠近石碑却如泥牛入海,纹丝不动。

观想自身所学的诸般法术,试图与之共鸣,石碑却冷漠如初,毫无回应。

甚至动用了一丝《血引玄机》的窥探之力,结果却只换来神魂一阵刺痛,石碑依旧巍然,反噬之力却让他脸色白了片刻。

这石碑,仿佛隔绝了世间一切法,拒绝著一切已知的路径。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月。

齐运依旧闭目而立,但他的气息却渐渐变了。

他不再用神识去“扫描”,而是將其缓缓散开,如同薄雾,轻柔地笼罩石碑。

就在这物我两忘的境地中,某一剎那“咚————”

一声並非响在耳边,而是直接震响於他神魂深处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道音,毫无徵兆地炸开!

齐运浑身剧震,猛地睁开双眼!

在他眼前,那原本光滑如镜的黝黑石碑,表面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在他的“感知”中,那石碑的表面,却浮现出了无数细密无比、复杂到超越想像、仿佛由大道轨跡本身交织而成的————道文。

这些道痕並非静止,它们在不断地生灭、流转、重组,演绎著大道的演化变更,万法的兴起与衰亡。

齐运的瞳孔中,倒映著这浩瀚无垠、变幻莫测的无形道痕之海。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仅仅是“观看”和理解这最表层的信息,就几乎要撑爆他炼气九层的神魂。

但他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窥见至高真理的震撼与极致的兴奋。

明白了。

这【大罗】的筑基法门原始版本,根本就不是用来“读”的。

它是用来“观”的,是用来“印”的!

观想这大道的轨跡,將其烙印干神魂。

然后,以自身为纸,以万法为墨。

在这轨跡的框架內,描绘出————独属於自己的【大罗万法】!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他不再犹豫,稳固震盪的神魂,再次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他的证道之路。

此刻,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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