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並非想像中金碧辉煌的殿宇。

而是一个极其广阔、空荡的大厅。

地面和墙壁皆是暗沉色泽,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只有几簇幽蓝色的火焰在墙壁的灯盏中无声燃烧,映照出无数兵器划过的痕跡与一些深褐色的、难以清洗的污渍。

他径直来到大厅最深处,在一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的漆黑墙壁前。

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姿態卑微到了极点。

“他答应了?”一个低沉、冰冷,仿佛金铁摩擦般的声音突兀地在大厅中迴荡起来,不带丝毫感情。

黎崇保持著跪伏的姿势,不敢抬头,声音带著敬畏:“回稟师尊,弟子已按您的吩咐,將条件和三世琉璃宝镜示於他。

但此人心性多疑谨慎至极,並未当场答应,只说————需要考虑考虑。”

“哼。”一声冷哼,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隨之骤降,“果然和邓隱那个老匹夫一个味道,养出来的小子也这般奸猾。

连三世琉璃宝镜这等重宝,都不能让他钓其上鉤?”

黎崇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师尊,恕弟子愚钝。

那常青虽强,但以弟子的实力,若得任何一位师兄相助,我都有把握將其————

为何偏偏要选齐运此人?他毕竟非我黑煞峰一脉。”

“你懂什么!”那冰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耐与嘲弄。

“那常青背后站著的人,比他本人更难缠!

若由你或其他峰內弟子动手,无论做得多么隱秘,那人定然会借题发挥,与本座纠缠不休,平添无数麻烦。

必须由一个外人”下手,再由本座亲自出手,隔断一切因果线索。

方能安稳妥当,让他背后之人吃个哑巴亏。”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也罢,既然饵料不够香甜,钓不上这条滑溜的小鱼,本座便亲自去看看。

这位能拿下三元魁首的小辈,到底生了怎样一副玲瓏心肝,有何等不凡姿態!”

黎崇闻言身躯微震,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师尊,您————您要亲自去见他?!”

“嗯。”

隨著一声淡淡的回应,那面光滑的漆黑墙壁前方,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般,倏然凝实,出现在黎崇面前。

来人看上去约莫四十许岁,面容冷峻如同刀削斧劈,线条硬朗,一双眸子深邃如同寒潭,深不见底。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玄色长袍,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他本身便是杀戮与冷酷的化身。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空旷肃杀的大厅,仿佛都成为了他意志的延伸。

正是黑煞峰之主,圣宗內以战力强横、手段酷烈著称的筑基真人一厉寒烟。

別院之中,虚空如同水波般一阵不自然的晃动。

正在收拾石桌上茶具的齐运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锐利,看向波动源头。

只见一道身影,无视別院外围布置的层层禁制,如同穿过无形的水幕般,悄无声息地迈步而出,降临在院落之中。

来人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身穿一袭毫无纹饰的玄色长袍,身形挺拔。

仅仅站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压,使得院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无视禁制,直接降临宅院————是內府真人!

而且绝非普通担职的轮值真人,气息如此酷烈霸道,恐怕是某位峰主级的存在。

瞬间判断出来人的大致身份和不可力敌的实力,齐运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躬身,行礼,动作流畅而恭敬,声音平稳却不失力度:“內府弟子齐运,参见真人法驾。

不知真人降临,有失远迎,还望真人恕罪。”

厉寒烟那淡漠的目光如同实质,在齐运身上轻轻一扫。

齐运顿时感觉仿佛有一柄冰冷的刮刀刮过自己的骨骼神魂,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强忍著运转功法抵抗的本能,任由对方探查。

反正就连老真人那样的老牌真人都看不出他的秘密,旁人更加无惧。

“果然不错。”厉寒烟收回目光,淡漠的眼神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异色,低声自语。

“根基雄浑远超同阶,百窍灵光內蕴,法力澎湃如潮,更兼有数种截然不同的法意潜伏————

邓隱倒是捡了个好苗子。”

他仿佛来到自家后院般,自顾自地走到一侧的石凳坐下,玄色衣袍拂过石凳,不曾沾染半分尘埃。

抬眼看向依旧保持著躬身姿势的齐运,没有任何寒暄与解释,厉寒烟直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你修为不错,替本座去杀一个人。”

齐运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依旧恭敬:“不知真人要杀谁?”

“內府真修弟子,常青。”厉寒烟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谁?!”

齐运猛地抬起头,神色错愕与难以置信:“真人难道不知道他是我师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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