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瑟玛没有言语。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標尺,一寸寸扫过图谱上的每一个细节。从枯木小径的走向,到邪矿工坊的位置,再到核心营地那刺眼的巫毒祭坛標记。他看不出情绪,唯有眼神深处,风暴正在凝聚。他沉默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指挥所內落针可闻。
终於,他的手指,精准而稳定地点在沙盘上那片已被测绘详尽的枯木隘口台地,声音平稳无波:“枯木隘口。它將是绞杀枯木的铡刀基座。即刻起,所有资源向其倾斜。”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哈杜伦和几位队长,最终落在我身上:“凯兰萨斯。你的推演已被证实。你的匕首,刺中了毒蛇的七寸。”这是来自洛瑟玛的最高认可,简洁而沉重。
“根据这份图谱,”洛瑟玛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调整部署:”
“一、所有枯木谷东侧巡逻任务暂停。佯动区域放弃,力量集中於隘口方向。”
“二、增派三倍斥候,携带『能量扰动探针』,重点监控『枯木小径』运输活动及碎鳞沼泽入口。標记所有次级补给通道。”
“三、哈杜伦,由你亲自负责,组建精锐突击分队。目標:在枯木隘口据点建立前,对碎鳞沼泽主要入口发动一次突袭!目的:最大程度破坏其近期补给能力,迫使其提前动用储备或冒险拓宽通道,暴露更多弱点。”
“四、营地所有工程和符文资源,优先保障枯木隘口据点前期勘探与工事材料准备。凯兰萨斯,由你全权负责据点防御符文阵列的初步设计,以『壁垒迴响』为基础,结合地形,构建可扼守隘道、抵御邪矿武器衝击的复合体系。”
“五、將这份图谱,”洛瑟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猩红的投影上,“连同我们的作战计划概要,通过最高加密奥术信標,呈送奥蕾莉亚將军及银月议会。附言:枯木谷枯木部族已成南境毒瘤,其爪牙与命脉已暴露。枯木隘口据点为斩断毒瘤之唯一铡刀基座。枯木部族,必须根除。”
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带著森然的杀意和破釜沉舟的决心。哈杜伦的怒火化为了炽热的战意,沉声应道:“遵命。”几位队长也齐声领命,眼中压抑的不甘被点燃的斗志取代。
我郑重頷首:“明白。”枯木隘口,那冰冷的岩石与风,终於將成为血与火铸就的战爭支点。
离开指挥所,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刚走到自己营帐附近,一个清冷而带著独特韵律的声音便从阴影中传来:
“看来我们的小『顾问』不仅活著滚回来了,还带回了足够让洛瑟玛那张万年冰封的脸都鬆动几分的『惊喜』?”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斜倚在营帐旁一棵古树的阴影里。皮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银金色的长髮在月光下流淌。她抱著双臂,紫水晶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审视的光芒,落在我沾满枯木谷泥泞、破损的衣袍和疲惫的脸上,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著玩味的弧度。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暗袋里某件东西的形状——那方【月影面纱】。
“幸不辱命,女士。”我停下脚步,声音沙哑。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如同普通焦炭般的黝黑石块——耗尽力量的【静默符文】残骸。“您的『借』物,物归原主……虽然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损坏了。”我將符文残骸递向她。
希尔瓦娜斯的目光落在那枚破碎的符文石上,紫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她没有立刻去接,反而上前一步,那股混合著森林冷露、月光与危险气息的味道瞬间將我包围。她伸出手,指尖却並非去拿符文石,而是带著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脸,迎上她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紫眸。
“脸色比巨魔的裹尸布还难看。”她的声音带著惯有的毒舌,指尖的力道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查,“卡莱那小子的精神力快被榨乾了吧?还有你……”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身上几处被能量余波擦过的焦痕,“下次再把自己弄得像刚从巨魔的垃圾堆里爬出来,我不介意亲自去枯木谷替你收尸,顺便给那些绿皮崽子的巫医送份『永世难忘』的临別赠礼。”话语依旧淬毒,但那捏著下巴的手指,在確认没有致命伤后,力道悄然鬆了几分。
她终於鬆开了手,若无其事地收回,顺势接过了那枚破碎的符文石残骸。冰冷的指尖划过我的掌心,留下一丝微麻的触感。她掂量了一下手中失去价值的焦黑石块,瞥了我一眼,最终化为一句隨风飘来的低语:“……记得把你那块备用的小石头修好,凯兰萨斯。下次,可没得『借』了。”说完,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转身消失在营地的阴影之中,只留下那股独特的、混合著危险与冷冽的气息。
营帐外只剩下我一人。夜风吹拂,带著森林的凉意。我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掌心,又望向希尔瓦娜斯消失的方向。枯木谷的死亡阴影、破碎符文的冰冷触感、以及她最后那句看似刻薄却暗藏提醒的话语,在疲惫的身体里交织。
转身步入营帐,目光落在堆满符文图纸的桌案上。枯木隘口的防御阵列、应对邪矿武器的符文屏障、结合地形的大型静默结界雏形……无数复杂的奥术构型在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银月城的嘲笑早已被边境的风吹散。枯木隘口那冰冷的岩石,正等待著用奥术与钢铁,刻下属於生存与胜利的基石。枯木部族的阴影,终將在铡刀落下时消散。破碎的符文可以再造,而守护的意志,永不磨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