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的轮廓与那柄不详魔剑的幻影,如同淬毒的冰棱,深深楔入灵魂的裂隙。自那夜惊悸后,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冰冷的紧迫感,如同永歌森林南境永不消散的燥热风沙,无时无刻不磨礪著我的神经。它不再是银月城时那种模糊的焦虑,而是化作了皮肤下奔流的灼热岩浆,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间鼓譟。--
这份异样,在朝夕相处的哨所同伴眼中,无所遁形。
“晨星,你的脸色比腐烂的苔蘚还难看。”塔拉纳斯在一次巡逻归途的短暂休憩中,毫无顾忌地开口,他嚼著法力蓟草,锐利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昨晚又被巨魔的噩梦追杀了?还是你那宝贝符文石又炸了你的铺盖?”他的调侃依旧带著粗糲的底色,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洛瑟玛·塞隆则更为沉默。在一次例行战术简报后,他將一份標註著最新巨魔活动轨跡的羊皮卷递给我,目光在我下意识紧握魔杖、指节泛白的手上停留片刻。“远行者营地东侧隘口,能量扰动异常。你负责分析。”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比往常多了一句,“分析需要冷静的头脑,而非燃烧的意志。营地储备的寧神茶尚有富余。”这已是这位以务实冷峻著称的游侠领主所能表达的、最接近关怀的限度。
甚至连分发“晨星响炮”和“法师的幸运皮”时,那些曾对我嬉笑调侃的游侠老兵们,眼神中也少了戏謔,多了几分沉静的审视。一个脸上带著狰狞爪痕的老兵,在接过一枚新制的无声“飞刺”符文石时,粗糙的手指掂量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小子,別把自己绷得太紧。巨魔的刀还没砍过来,自己的弦先断了,不值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沉重,带著前线军人特有的、朴素的慰藉。
这份来自同伴的、不事张扬却切实存在的关切,如同温热的泉水,猝不及防地涌入心田。一百年的银月城生涯,在贵妇的脂粉堆里,在议会的冰冷目光下,在家族的规训束缚中,我从未在“外人”身上感受过如此纯粹、基於同袍情谊的温暖。它熨帖著因噩梦而冰寒的灵魂,却也在同时,將那份无法言说的重负衬托得更加沉痛。
我能说什么?告诉他们,我预见银月城將在未来中崩塌?告诉他们,我所敬重的游侠將军副官,那张鲜活而充满危险魅力的容顏,终將化作死亡的冰冷麵具?告诉他们,那柄带来无尽死亡的魔剑阴影,正悬在所有生灵的头顶?不。这些话语一旦出口,只会被视作彻底的疯癲,或动摇军心的诅咒。我唯有將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灼热紧迫,死死封缄於唇齿之后,化作眼底深处无法熄灭的幽暗火焰,以及手中更加疯狂、更加精细地打磨著的符文石与护符纹路。我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他们的关切温柔地推开,也把自己更深地囚禁在预知的炼狱之中。
就在这无声的煎熬达到顶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踏入了略显喧囂的营地。
奥蕾莉亚·风行者的到来,如同投入燥热泥潭的一块寒冰,瞬间让忙碌的营地肃然一静。她依旧是那身墨绿镶银的军装,金髮束得一丝不苟,风尘僕僕,眉宇间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视著营地的一切。她与哈杜伦低声交谈,下达指令,处理堆积的军务,动作高效而精准。
我站在营帐旁,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中那因紧迫而灼烧的火焰,奇异地掺入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愫。感激自不必言,是她在我沉沦时投来信任的目光,给予我在这片土地立足的机会。但此刻,看著她在尘土与责任中挺拔如松的身影,看著她冷静眼眸下深藏的、为王国与子民殫精竭虑的疲惫,一种更深沉的、带著敬仰与怜惜的情丝,如同永歌森林初春悄然抽芽的藤蔓,在心壁上无声蔓延。这份情愫纯净而克制,如同仰望星辰,知其璀璨,亦知其遥远。
军务似乎暂告一段落。奥蕾莉亚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站在角落的我身上。她微微頷首,示意我过去。
“凯兰萨斯法师,”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洛瑟玛提及,你最近……似有隱忧。”她的绿眸直视著我,没有探究的逼迫,只有平静的陈述与等待。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预知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最终只能化作一句乾涩的回答:“边境重责,不敢懈怠,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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