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副將抱拳,转身大步而出。
涇原路,镇戎军大营。
同样的军报被呈送至曲端案头。
曲端看著军报,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是手指在“完顏娄室”、“万骑精锐”、“直扑同州”等字眼上轻轻敲击著。
帐下,诸將神情紧张,等待他的决断。
“呵!”良久,曲端轻笑一声,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传令下去,各军寨加强戒备,多派斥候,给本將盯死同州方向。”
“没有將令,一兵一卒,不得妄动。”说完,曲端看向一旁沉稳的吴玠,后者迎上他的目光后,起身抱拳,道:“末將领命!”
吴玠的领命,还有那眉宇间一闪而逝的瞭然之色,让曲端心头不快。
心中对吴玠的不喜也越发的强盛了。
吴玠太优秀了,对於他这种控制欲极强的天才主帅而言,吴玠这种有勇有谋,具备独立指挥能力的悍將,让他很不舒服。
他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手臂”,而吴玠却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大脑”!
此刻见吴玠没有质疑自己的命令,这就说明,吴玠又懂了!
不光是懂了自己的目的,他还懂自己!
见吴玠竟然没有质疑,这时有副將忍不住道:“都统制,太子那边……”
闻言,曲端目光冷冷扫过去,厉声道:“完顏娄室是冲太子去的。”
“他若真是真龙,自有腾云驾雾的本事。若他只是一个泥鰍,此刻去救,不过是陪我镇戎军一同送死而已。”
说话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吴玠,命你和吴璘二人,清点一万镇戎军!刘琦,你也清点一万镇戎军!”说完,曲端眸光冷厉,吐出一个字,道:“等!”
“等同州城的消息。等完顏娄室,把他的后背,完完全全亮给本將的时候……”
“届时,你们从两翼包抄,本將会率一万镇戎军,正面衝杀,三路夹击!”
“本將,要一次將完顏娄室这位所谓的金国战神,顶级统帅,狠狠踩死!”
“至於太子,”说著,曲端深吸一口气,目光冰冷的看向同州方向,“现在,是你证明自己的时候了,若成本將甘愿任你驱策!”
直到此刻,除了吴玠之外的其余诸將这才明白,此前將军说的观望是什么意思了。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太子可以证明自己,等一个自己可以效忠的理由!
现在,这个理由,来了!
而与此同时,一份完顏娄室的率令也跟著传遍了整个西军五路。
同州城州衙书房內。
“大金都统完顏娄室,告太子諶书!”
“尔本一孺子废庶人,侥倖脱网,不当匿跡远遁,苟全性命於世间。竟敢妄称监国,煽惑边陲,此乃自寻死路!”
“今本帅提虎狼之师,將困尔於孤城。破城之日將至。届时,城中鸡犬不留,男女老幼,皆为齏粉。”
“此非本帅好杀,实乃尔之愚顽,招此弥天大祸!尔每在城中多留一刻,便多为同州满城生灵积一分罪业!”
“尔之苟延残喘,需以万民之血为价。”
“赵諶,试问:尔赵家以仁孝治天下,尔今为之,是仁?是孝?”
“尔欲做百姓之君父,亦或催命阎罗?废庶人諶,好自为之,等吾屠城!”
书房里,赵諶看望后,面无表情的放下,看向面前的宗泽、吴革和郑驤三人。
“此刻,城中已然传开,西军各路也都收到了完顏娄室的传书……”郑驤开口,道:“城中百姓,殿下勿忧。”
“只是这份传书,实乃阳谋。”说著,看了眼赵諶,见太子示意自己继续后,这才再次开口道:“完顏娄室,毒甚矣!”
“他此举,绝非仅仅是恐嚇。他將屠城的罪责,明明白白扣在了殿下您的头上。他给了我们两条路,每一条,都是死路。”
“其一,殿下若此刻弃城,前往京兆府。则此前令旨檄文將成天下笑柄。”
“殿下之声望將彻底扫地,陕西军民、天下义士,谁还会效忠一个弃自己子民於屠刀之下而独活的太子?此后『社稷亡』。”
“其二,殿下若秉持忠义,留下与同州军民共抗强虏,则正中了其下怀。”
“他以万余精骑困殿下於孤城,其大军后续輜重,步兵乃至攻城重器不日必至。”
“待其大军合围,同州终不可守。”
“届时城破人亡,殿下若有不测,则大宋復兴之望彻底断绝。此乃『殿下死』。”
郑驤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赵諶,道:“完顏娄室根本不在乎殿下选哪一条。”
“他就是要將殿下置於不仁不义与自取灭亡之间,无论殿下如何选,他都是贏家。”
“此计,狠毒至极啊!”
赵諶自然看得出来,就是要將自己架在火上烤,可这一天他早就料到了。
当初入同州城他就料到了这一天。
而这也是他有意为之,他要在这一世结束,彻底收服曲端。
如今赵点已经效忠,接下来,只要曲端入了自己麾下,其余人必然跟上。
“宗帅,你可有什么想法?”赵諶又看向皱眉不语的宗泽询问。
政治不决问郑驤,军事不决问宗泽。
“这些天,从与潜翁的交谈中,我对西军诸將也有了一些了解……”宗泽没有直言这份完顏娄室的传书,而是说起了曲端。
潜翁,郑驤的字。
“兵法云:凡战之要,必先占其將而察其才,以曲端的性子,直到此刻他依旧不表態派兵,很大可能是要以殿下为饵,垂钓!”
“一则考验太子是否值得下注,一则想要乘著完顏娄室围攻同州的时候,藉机会,等他后方大开,吃掉完顏娄室。”
“完顏娄室此举就等於是留下了大后方,他率先围城,等待大军前来破城。”
“这个间隙,我等必须要率先出击,不能让他围城,如此一来,完顏娄室后方就大开了,曲端很大可能趁此机会攻杀!”
“此计符合他悍勇,狠辣,用兵出奇的手法和性格,可是……”宗泽微微摇头,道:
“这种漏洞,我能看出,完顏娄室这等人物不可能看不出来!为帅者,行军打仗,军力部署全面,寻常统帅或许会有此遗漏。”
“可此人是完顏娄室,如果后方还是大开,那最大的可能是,他在以自身为饵,他很可能与曲端的打算一样,垂钓!”
“巧了,”听著这话,赵諶眸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孤也在以自身为饵……”
“垂钓!”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