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文远嚇得魂飞魄散、感觉像掉进无底深渊的时候,詹徽和三法司的官员们已经走到了广场中央。

他们的脚步丝毫没有因为地上的血跡而停顿或犹豫。

这一行人齐刷刷地停在了尸体和还活著的人中间。

詹徽脸色阴沉得像水,对周围那些惊恐万状的面孔看都不看一眼,他眼里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

他眼里,只有那些铁板钉钉的案卷。

詹徽朝身后极其轻微地打了个手势。

后面那些推著满载箱车的小吏立刻动了起来。他们的动作精准得像机器,带著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冰冷效率。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几十个小吏默不作声地把那些发出吱呀声响的箱车推到指定位置。

然后一把掀开盖在箱子上的厚油布。

“砰!砰!”

一口口暗红色、贴著官府封条的大木箱被合力抬下来,重重地顿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听起来格外刺耳!

箱锁被打开。

里面露出来的不是金银財宝,也不是刑具枷锁。

而是一卷卷用黄綾子包著、绳子捆得严严实实的卷宗!

一叠叠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口供、验尸记录!

还有贴著封条、盖著官印的物证包裹!

三法司的小吏们像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沉默而准確地把这些“铁证”一件件拿出来,分门別类,整整齐齐地摆在所有活人面前。

他们布置的不是一个临时的公堂。

他们是在这片刚染过血的皇宫前广场上,布下了一个证据確凿、王法森严的审判场!

詹徽冷眼看著。

小吏们把一箱箱档案、一件件证物从车上搬下。

他们把某个已经倒台的勛贵侵占军队田地、剋扣粮餉的详细案卷,郑重地放在张世杰还没完全冰冷的尸体旁边。

他们把某个卫所军官虚报兵员名额、贪污军餉的帐本铁盒,稳稳地摆在一个面如死灰的勛贵子弟面前。

证据就这样被冷酷地、公开地晾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些勛贵老臣,尤其是陈文远、李茂才这样的老傢伙,此刻再看向宫门前那个像山一样屹立不动的赤黄色身影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丝毫猜测或者侥倖的心理了。

心里翻涌著的,是待宰的羊看到屠刀时那种彻底的敬畏和钻心的恐惧!

风颳得更急了,卷著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眨眼,也许漫长得像一年。

那阵风,忽然停了。

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倚老卖老的勛贵老臣,此刻像被嚇傻的鹿群遇到猛虎,僵在原地。

没人敢动,连咽口口水都怕发出声音惊动了什么。

他们的目光,带著刻进骨头里的恐惧,越过那片由尸体和凝固的鲜血构成的可怕场面,死死盯住远处。

午门的门洞前面,那个从一开始就像山一样沉默的身影。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深不可测,赤黄色的龙袍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像铁器一样的冷硬光泽。

皇帝那两道像刀子一样锋利的目光,穿过人群,越过充满恐惧的空地,准確地落在以陈文远、李茂才为首的勛贵核心人物身上。

那一瞬间,陈文远只觉得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快要炸开了。

“诸位爱卿,”朱元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铁块,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他故意停了一下,好像是在欣赏这群平时倚老卖老的傢伙,因为他一个眼神、一句停顿就嚇得魂不附体的样子。

“今天的事,想必让诸位看出点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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