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来的同伴骷髏骑士从外界打通了死之风暴的逃生之路,菈妮的魔法直接把眾人从死之风暴中送回现世,小妖精巴克的鳞粉则是后续救治捷度伤势的神药之一。

这些要素都相当重要,缺少其中之一,这里恐怕就没有这么多倖存者了。

不少人只要细细一想,就能明白的。

格斯是在为尼德霍格解释,但他说得的確有道理。

眾人心中都有一桿秤,他们回想昨天蚀之刻中遭遇的一切可怖,也就意识到,尼德霍格为了救他们几人,到底一个人默默付出了多少,坚持了多久。

一时间,格斯、卡思嘉等五位蚀之刻烙印者,都对尼德霍格心存感激起来。

可是,仍对死之风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的其他鹰之团佣兵们,则都困惑与不安地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本能地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可是仅凭尼德霍格、格斯两人只言片语的描绘,他们还未能想像到那样邪恶恐怖的程度。

终於,他们之中的里基特,猛地站了起来。

他想到了什么,可是脸上仍保持忐忑不安地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神之手?什么因果律?什么蚀之刻?”

“我们根本听不明白————你们要说就说清楚,这样我们怎么可能理解你们的意思啊?到底那个风暴中发生了什么?”

“卡思嘉、比宾、捷度、哥尔卡斯,你们也说说看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尼德霍格与格斯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里基特说到这里,双手抱住了脑袋,脸涨得通红,似乎即將失控爆发。

然而,这种表现,也证实他其实已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难以置信,才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

昨天,里基特与一支斥候队离开山谷城寨,与之前的斥候队换防。

但是,他们这支小队很快遭到了附近一波使徒的袭击。

这群凶恶的魔物,对里基特小队抬起了利爪屠刀,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他们组织起来的防线,並將他们团团包围。

如果不是骷髏骑士在附近,及时赶至,重创並击退了这群使徒,解救了他们,他们恐怕就要全部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里基特当时受了伤,还是巴克的鳞粉治癒的,否则也是失血过多而死的下场。

遭遇了那群魔物的袭击之后,里基特等人联想到了左德,其实就已经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片刻之后,日蚀出现,山谷城寨被倒置的死之风暴席捲。

骷髏骑士將巴克留在里基特等人身边,就毫不犹豫地纵马狂奔,冲向了死之风暴的方向。

里基特等人则是心怀巨大的恐惧,不久之后,也来到了死之风暴的前方,与那些及时撤出山谷城寨,却对里面情况一无所知的佣兵们匯合。

他们茫然、畏惧地望著那死之风暴,心臟怦怦直跳,从左德出现时就开始撕裂的世界观,到了这一刻已彻底崩塌。

所有人都六神无主。

如果不是尼德霍格等人之后借著“菈妮的暗月”从骷髏骑士打通的通道中离开死之风暴,回到现世,来到他们面前,他们恐怕还要这样不知所措地站在这里傻傻看著。

如果这样还不足够,那么一整个夜晚的怨灵侵袭,就是最確凿无疑的证据,让他们最后一丝妄想都被击碎。

以前的他们未必能看到这些怨灵,但是在近距离目睹了死之风暴之后,他们好似染上了某种疾病一样,也能在黑暗中隱约看到这样的邪恶灵体了。

这个世界已不一样了,或者说,这个世界终於向他们展露出它真实的模样。

里基特发泄般的质问,让一直保持沉默的卡思嘉醒悟过来,意识到她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资格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思嘉这位代理团长,望著这一百多人,不由地想起了一年前那场突围之后,她也是这样召集倖存者们,理清鹰之团的现状,以及共同决定鹰之团的未来。

当时的鹰之团,还有一千多人突围成功,其余人要么死於围剿或被王国军俘虏,要么中途逃离,不知所踪。

在决定继续逃亡、伺机营救格里菲斯的大方向之后,鹰之团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由卡思嘉代理团长的责任,但是无法阻止人员的逐渐流失。

她后来也看开了,尤其是格斯回来之后,她就觉得,那些人走了也好,留下来的五百多人就是最忠实于格里菲斯的,也会是鹰之团涅槃重生的基底。

没想到,也正是最忠实于格里菲斯的五百多人中,有四百多人死於蚀之刻,只有他们一百多人倖存,那些提前离开的人反而不必经歷这样的恐怖。

不得不说,实在讽刺。

作为代理团长,在围剿与逃亡中维持了鹰之团一年之久的卡思嘉,对鹰之团这样的结局与命运,心中绞痛不已,也是最为自责的。

这种氛围下,她本来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自己都很难从这种消沉中走出。

但是,里基特的质问,让她意识到自己是鹰之团的代理团长,哪怕她现在心中被伤害得很深,也必须在这一刻站出来。

“比宾、捷度、哥尔卡斯。”卡思嘉站起来的身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们把亲眼所见说出来吧,他们是应该得知真相的。”

被点到名的三人都是一愣,看向卡思嘉,隨后也全都点了点头。

於是,卡思嘉、比宾、捷度与哥尔卡斯,分別从他们的角度,心有余悸地讲述了蚀之刻中发生的一切。

他们的角度虽然不同,但是都提到了共同的话题,“神之手”、“献祭”、“群魔盛宴”、“地狱”、“死亡”、“血肉”————

当然,也少不了同一个名字—“格里菲斯”。

隨著最后一个讲述者,哥尔卡斯说完了他看到的一切,在场所有不在蚀之刻中的人,也能大约拼凑出蚀之刻中的恐怖场景。

他们说的话没能安抚眾人,反而让在场更多人產生了恐惧感、不安感,就好像处於一个噩梦中,怎么也无法甦醒。

一个个倖存者,都难以相信格里菲斯团长会做那种事,可是这些话又是卡思嘉等最拥护格里菲斯团长的人说出来的,他们是最没有理由撒谎污衊团长的人。

所以说,真的是这样吗————

“怎么会————”

无法接受的里基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眼睛迷惘地看著地面,显然受到的打击不轻。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那个他们一直以来待著的鹰之团,真的就此消失了吗?今后会怎么办?还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吗?

无数个令人慌乱的疑问,縈绕在眾人的心中。

巴克能感知到眾人的情绪,身处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他也无法再像之前一样活蹦乱跳,而是坐在了尼德霍格的面前,同样心情沉重起来。

这並不是他离开妖精岛之后想要面对的,但是正如那位占下老嫗所说,这个选择是他自己做出的,当他那一夜离开了戏法团时,就註定会是这个结果。

良久之后,还是里基特,带著一丝哭腔,问道:“那些在蚀之刻中死去的人,他们会得到安息吗?”

“恐怕不会。”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眾人抬头看去,原来是在附近巡逻一圈的骷髏骑士骑马归来了。

他坐在马背上,那双幽火之眼永不熄灭,用最为冷酷的语气,说著最残忍的陈述:“原本的冥府之道,应该是生灵死去,肉身留在现世,化作现世的一部分,灵体墮入幽界,化作幽界的一部分,这便是世界的本质、世界的循环。”

“然而,深渊、神之手、使徒的存在,打破了这种循环。”

“被使徒们吃掉的人,他们的肉身残渣留在现世,而他们的灵则是被使徒们吞噬。”

“他们的灵,会在使徒们的身体中不断地扭曲融合、互相折磨,化作使徒们的力量与寿命,直到使徒们被杀死,他们才会从使徒们的躯体中解脱。”

“然而,这只是恐怖的开始。”

“使徒死亡之后,使徒本身的灵,以及这些死者之灵,会统统墮入幽界最深处,坠入深渊中那无尽的念之漩涡当中。”

“他们会永远地在念之漩涡中哭嚎、哀伤、绝望,不断地给深渊充飢,永远无法得到安寧。这便是深渊与神之手的做法了。”

“世间能逃脱这种命运的,要么是没有被使徒吞噬的灵,要么就是在它们之上的神之手了。”

骷髏骑士直白的揭示,令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

里基特想到了鹰之团中一些熟悉的面孔,想到了他们此时正在受苦受难,且永远无法得到解脱,无法抑制的惊惧与哀伤,令他哭泣了出来。

他这么一哭,似乎打开了某种开关。

这群哪怕在战场上被刀枪捅出一个窟窿,都未必会哭的佣兵们,这时候一个个都无法自持,也都哭了出来。

死在蚀之刻中的人,死在逃亡路上的人,死在百年战爭中的人,所有死去的人的面孔都在他们的脑海里一一浮现。

一时之间,哭声连成了一片。

巴克这位最受感触的小妖精,也受到了感染,情不自禁地跟著一起哭了。

在场少数没有哭泣的,只有尼德霍格、骷髏骑士与格斯了。

三人都没有出声制止,而是任由眾人在哭声中发泄情绪,等到眾人都能心平气和为止,才能去讲接下来该怎么办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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