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以往,身为潜伏暗子,云別尘或许会仔细权衡暴露风险,但如今她身负“天演棋局”神通,又急需寻觅命灯线索与破局之法,这等聚集了大量天魔门中下层人员、可能接触到更核心信息的机会,犹如黑暗中的一盏孤灯,不容错过。

“云姑娘,前方便是离城。”谢孤鸿指著远处地平线上那愈发清晰、在夕阳余暉中呈现出青灰色剪影的巍峨城墙轮廓,低声道。

连日的赶路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疲惫,反而因时刻警惕而显得精神奕奕。

云別尘微微頷首,却在城外约三里的一处土坡上驻足。她抬眸,望向那座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点点灯火、如同匍匐巨兽般的繁华都城,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罕见的凝色。

她的灵觉,远比视觉更先捕捉到了异常。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寻常武者、甚至普通低阶修士都绝难察觉的“味道”。

那是一种浓烈、阴冷、粘稠,仿佛无数个陈年血池在暗处同时悄然蒸腾起的无形薄雾,无声无息地笼罩著整座城池,渗透进每一寸土地。

这血腥气並非来自某处具体的屠宰场、战场或刑场,也非近期大量杀戮所致,而是如同具有生命般,深深渗透进城墙的每一块砖石、街道的每一寸石板、

空气中的每一缕微尘,与城中百万生民的烟火气、汗味、食物香气、脂粉味诡异而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却无所不在的巨大罗网,將整座城市温柔而残酷地包裹其中。

更令她在意的是,这气息中隱隱藏著一丝熟悉的阴邪波动,与血骷子身上如出一辙,同源同宗,却驳杂、混乱、浓郁得多,显然非一人所为,而是眾多修炼类似邪功之人聚集,且时日不短,才能留下如此深刻而广泛的“印记”。

“好重的血腥气。”云別尘低语,声音里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仿佛能冻结四周渐起的晚风。这並非真实的嗅觉,而是灵觉对某种邪恶存在本质的感知。

谢孤鸿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鼻腔中却只闻到城外官道上被车马扬起的尘土味、道旁野草的青涩气息,以及远处城市方向飘来的、隱约的市井喧囂与烟火味道,並无任何血腥。

“血腥气?属下並未察觉。”他如实稟报,心中却是一凛。

他知道云別尘的感知远超自己,她说有,那便一定有,且定非寻常。

云別尘没有解释,修士灵觉与凡俗五感的差距,非言语所能尽述。她只是收回目光,淡淡道:“进城吧。小心行事。”

“是。”谢孤鸿躬身。

两人不再多言,隨著最后一波入城的人流缓缓前行。

城门口排起了不短的队伍,有挑著沉重担子、吆喝著时鲜果蔬的货郎;有推著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载满稻穀或山货的农夫;有骑著高头大马、僕从前呼后拥的富態商贾;也有不少风尘僕僕、携刀佩剑、眼神警惕中带著疲惫的江湖人士。

各色人等匯聚於此,等待入城,神情或焦急,或麻木,或好奇,构成一幅生动的世俗画卷。

守门的兵卒披著半旧的皮甲,执著磨得发亮的长矛,挨个检查路引、收取入城税,动作嫻熟而机械,眼神里却带著几分长期重复劳作后的倦怠,以及对眼前这些三教九流之人下意识的警惕。

轮到云別尘与谢孤鸿时,那坐在条桌后、正低头就著渐暗的天光登记文书的城门官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先是一愣。

云別尘一袭白衣胜雪,在这尘土飞扬的官道上纤尘不染,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素白玉簪轻綰,容顏清冷绝俗,眉目如画,虽刻意收敛了身为修士的灵光宝韵,但那仿佛与生俱来的、超然物外的气度,仍与周遭灰头土脸、为生计奔波的人群格格不入,如同水墨画中不慎滴入的一点留白,醒目而孤高。

谢孤鸿虽戴著宽檐竹笠,掩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但身姿挺拔如崖边孤松,负剑而立,气息沉凝如山,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歷经风雨而不折的沉稳气度,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高手。

这城门官姓赵,在离城当了二十年差,守著这南来北往的咽喉要道,阅人无数,三教九流、达官贵人、江湖豪客见过不知凡几,早已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

他一眼便知,眼前这两位,绝非寻常走江湖卖艺的浪客,更非那些附庸风雅的富家子弟。尤其是那白衣女子,那份清冷与平静。

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已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竟是直接摆了摆手,对正要上前查验的兵卒使了个眼色,客气道:“二位请,今日入城人多,事务繁杂,就不耽搁二位时间了。”竟是连例行检查路引、收取入城税的程序都免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兵卒,是他妻弟,新来不久,见状有些疑惑,待云別尘二人步履从容地走过城门洞,身影融入城內街道的人流,才凑到城门官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姐夫,怎么连问都不问,税也不收?我看那两人衣著虽整洁,也不像有官身誥命的样子啊?那姑娘穿得也太素净了些。”

城门官老赵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压低声音斥道:“你懂个屁!眼睛长哪儿去了?光盯著人家穿什么?那气度,那神態,是一般人能有的吗?躲都来不及,你还敢凑上去收税?找不自在是不是?”

年轻兵卒摸著生疼的后脑勺,更加委屈,嘟囔道:“我这不是看他们没带什么行李,也不像商贾,按规矩。”

“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赵瞪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才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我告诉你,最近这离城,不太平。表面上看著繁华,暗地里来了不少狠角色,鱼龙混杂。刚才过去那两位,尤其是那白衣姑娘,看著年纪轻轻,可那双眼睛。”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脸上露出一丝心悸,“嘖,我老赵活了四十年,守了二十年城门,还没见过那样的眼神。平静是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总之你给我警醒点,眼睛放亮些,不该惹的人別惹,不该问的別问,否则真出了什么事,別说你这刚端上的饭碗,连我都得跟著吃不了兜著走!记住了没?”

年轻兵卒被他严肃的神色和话语里的忌惮嚇住,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言,只是心里对那两道远去的身影,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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