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那女诡……江雪,按理说,被阵法怨气侵蚀日久,又逢新祭品阴气入阵,当会狂性大发,將左近生灵屠戮一空,以增煞气。可她……最近反而安分了。”

黑衣人声音压抑。

“不仅如此,据『眼线』回报,她的诡气似乎……更凝练了。”

王守仁刮茶叶的手停住。

他抬起头,那张保养得极好的员外脸上,看不出喜怒。

“安分了?”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

“新来的那户,查了么?”

“查了。一个无手无脚的废人,带著三个丫头。那废人原是城南的乞儿,前些日子被李三、赵四削了手脚的祭品,不知怎么活了下来,还置办了这处宅子。”

“乞儿……”

王守仁用指节敲了敲油亮的红木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有点意思。一个將死之人,能压住一个筑基残魂的煞气?”

他笑了笑。

“你派人,去『拜访』一下。不用做得太乾净,留点手尾给镇魔司。”

“是。”

“对了,”

王守仁又道。

“阴阳渡那帮人,最近手脚不乾净,捞过界了。你传话下去,让他们收敛些。刘烈那条疯狗,已经闻到味儿了。”

“是,员外!”

黑衣人磕了个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阴影里。

书房內,重归寂静。

王守仁站起身,走到墙角。

那里,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堆满了残肢断臂,大部分是男人的手脚。

忽然,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那张富態和善的脸皮,在他的手指触碰下,开始鬆动、起皱。

他轻轻一揭。

一张人皮面具被他完整地撕了下来,隨手扔在地上。

面具下,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妖冶,艷丽,却又带著一丝稚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消失不见,身形也拔高了几分,原本合身的绸缎员外袍,变得有些紧绷。

一个她,从王员外皮囊里钻了出来。

对著笼子,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声音腻得发嗲:“小宠物,饿了吧?要多吃点哦~男人的手脚可是难得的美味至极!特別是那些练家子的,有嚼劲。”

笼子里的残肢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女子咯咯地笑起来,她踮起脚尖,在原地转了个圈,红色的裙摆飞扬。

“姐姐真是的,天天让我套著这身臭男人的皮囊,应付这群蠢货。”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人皮面具,一脸嫌恶。

“还是姐姐身上香香软软的,抱起来最舒服了。”

她伸了个懒腰,身子向后挺直。

绸缎员外袍被绷紧,显出腰身曲线。

她扭头,目光落在窗格的倒影上。

那影子凹凸分明。

她抬手,指尖顺著胸口的衣料,慢慢往下,划过小腹。

“不过,算算日子,也快到了。等把姐姐的大事办完,就再也不用装这个死胖子了。”

她走到那张被丟在地上的王员外人皮前,蹲下身,戳了戳那张还在微微抽动的麵皮。

“王员外。”

“在,主人。”

人皮面具的嘴巴开合,发出恭敬的、属於王守仁的沉闷嗓音。

“这里的事,交给你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別让任何人打扰我。”

“是,主人。”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入內室。

不一会儿,那张人皮面具自己“站”了起来,恢復成王守仁的模样,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继续刮著里面的茶叶末。

一切,恢復了原样。

只有墙角笼子里,偶尔传出的、细微的骨骼碎裂声,证明著刚刚的一切並非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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