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火遍全国

临近开场,陈培斯再也忍不住,挠著头髮起了牢骚:“我刚才瞅了眼节目单,根本没咱们《吃麵条》!咱这俩月不白准备了?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趟,全白费工夫!”

朱石茂也没了往日的冷静,默默掏出根烟,点上后猛吸了一口,烟雾繚绕里,眼神透著股疲惫。

他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要是真这么忙活一场,最后连舞台都没上去,不光自己屈,还得被人背后笑话。

更怕回家面对妻儿:要是孩子蹦著问:“爸爸,你最近忙啥呢?是不是要上电视了?”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答,总不能说“爸爸没选上,白忙了”。

伍六一看著两人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朱石茂家里的老人还盼著看春晚,陈培斯更是跟街坊拍著胸脯说“肯定能让你们在电视上看见我”。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傍晚,后台的人越来越多,灯光越来越亮。

他们三个却像被遗忘了一样,蹲在角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直到晚上七点半,离春晚开场只剩半个小时,后台开始清场,黄一贺才满头大汗地找到他们。

他一把抓住伍六一的胳膊,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六一!老茂!培斯!別蹲了!我决定了,今晚你们上!”

三人猛地抬头。

黄一贺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里带著期许:“好好演,別让我失望,更別让全国观眾失望!”

陈培斯手里的剧本“啪”地掉在地上,又赶紧捡起来:“黄导.....您说真的?我们真能上?”

“真的!”黄一贺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临时化妆间,“快,我让人给你们腾了个位置,赶紧换衣服、对对词,还有二十分钟,该候场了!”

伍六一看著黄一贺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又惊又喜的两人,突然笑了。

他捡起地上的剧本,拍了拍两人的胳膊:“別愣著了!走,对词去!也別让我失望!”

两人重重点头,异口同声道:“伍老师,您放心!”

这段时间,吃伍老师的,喝伍老师的。

若是演砸了,他们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晚上八点整,隨著演播厅里响起开场音乐,首届春节联欢晚会正式拉开帷幕。

这也是春晚首次尝试现场直播,没有提前录好的备用素材,舞台上的每一个瞬间都直接传向全国千万家庭的电视屏幕。

老伍家一家人围著彩电,等待著伍六一所说的《吃麵条》,这个小品。

这些日子,两位演员在家里吃睡,一家人也对这两个人都熟悉了。

更加剧他们对这个节目的期待。

而在演播厅后台,伍六一、朱石茂、陈培斯正挤在候场通道的角落。

接近十点时,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吃麵条》准备!前面还有三个节目,赶紧到上场口候著!”

三人立刻起身,顺著通道往前走,离舞台越来越近,连观眾的笑声、掌声都听得愈发清晰。

陈培斯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朱石茂和陈培斯不停调整呼吸,嘴里默念著台词,爭取以最好的状態上场。

这时,一阵熟悉的歌声从后台另一侧传来,是李谷一刚唱完《年轻的朋友》,正往这边走。

她没回休息室,毕竟魔术《彩扇爭艷》结束后,还要接著上台唱《春之歌》。

这是首届春晚的常態,顶流演员往往要连轴转。

李谷一今晚要唱6首独唱、2首合唱,马季也得演三个相声,没人有閒下来的功夫。

李谷一在通道旁的塑料椅子上坐下,刚想歇口气,就对上了朱石茂和陈培斯的目光。

两人瞬间更紧张了。

眼前这位可是大陆文艺界的顶级歌唱家,全民追捧的国民偶像。

后世所有的顶流,加起来都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而且,在春晚结束,她第二天还要参加深城剧院举办大型表演,演出面向港澳商界。

按当时的交通,要从燕京飞往羊城,再经轮渡跨越珠江水道的两个渡口,还要经过边防安检,正常情况下一天內根本无法抵达。

为此,经过各方协调。

央视派专车送她一路绿灯到燕京机场,羊城帽子在机场等候,全程护送,沿途边防关卡免检、

井车开道。

不怪,朱石茂和陈培斯紧张。

还是伍六一先走上前,笑著打了招呼:“李老师好!我们三个都是您的歌迷,您的《拜年歌》一开场,我们在后台都跟著哼呢!”

李谷一虽名气大,却没半点架子,闻言温和地笑了笑,起身点头:“你们好!是准备上台表演吧?別紧张,放轻鬆就好。”

见气氛缓和下来,朱石茂和陈培斯才鬆了口气。

伍六一忍不住问:“李老师,今天.....会有机会唱《乡恋》么?”

这话一出,李谷一先是愣了一下,朱石茂和陈培斯也瞬间僵住。

他俩心里都咯噔一下!

要知道,《乡恋》在当时还是“禁歌”,被贴上“靡靡之音”的標籤,连提都很少有人敢提。

其实这首歌跟“低俗”根本不沾边。

歌词以昭君出塞为原型,写的是王昭君离开家乡秭归时,把山水当作亲人、寄託乡愁的情愫。

既不以宏大主题为核心,而是以乡愁、情爱,这种细腻化的私人情感,被认为“低沉颓废”、“缺乏正面表达”。

最重要的是,“轻声+气声”唱法,会让人想到呻吟。

所以被禁。

李谷一很快回过神,语气轻缓:“应该没什么机会吧......毕竟之前没安排。”

“我觉得很有希望。”

伍六一忽然开口,指了指楼上的电话点播室,“您看,今晚央视安排了四部电话机,观眾能直接点节目、人民爱看的,才是最重要的。”

他心里清楚,前世就是这晚,40万观眾打电话点播《乡恋》,黄一贺导演顶著巨大压力,最终让李谷一唱了这首歌。

也就是从那时起,《乡恋》正式解禁,更向外界传递了一个重要信號:

文艺作品不必都依附於政治口號,个体情感的表达同样有生命力,艺术创新终会战胜保守教条。

此刻说这话,也是一种同病相怜。

《吃麵条》不也一样,因“没思想意义”,差点春晚的大门都进不去?

李谷一顺著伍六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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