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霍恩点头:“继续执行。明天再拋一千万,后天————”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財务总监推门而入,脸色煞白。

“先生,出事了。”

“什么事?”

“波兰。萨皮耶哈家族宣布破產。”

范霍恩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財务总监从怀里掏出一份还带著马汗味道的电报纸。

“三小时前。消息刚刚从华沙传到汉堡,又从汉堡转到阿姆斯特丹。“他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在华沙的代理人用了最快的信使,换了六匹马,才把这份电报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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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电报递过来,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上面的墨跡有些模糊,但那几个关键词依然清晰可辨:破產、无力偿还、三百万弗罗林。

“萨皮耶哈公爵在华沙的王宫广场发表声明,当著所有债权人的面,宣布无力偿还所有债务。包括我们的三百万弗罗林贷款。

范霍恩接过电报,迅速扫了一遍。

“抵押物呢?那座铜矿?”

“铜矿的市价在过去三个月暴跌了50%。现在的估值不到一百万弗罗林。”

“什么?!”范霍恩拍案而起,“三个月前还价值三百万,怎么可能突然跌到一百万?”

“铜价崩盘,先生。”財务总监颤抖著说,“西班牙和瑞典的铜矿同时增產,市场供过於求。而且————”

“而且什么?”

“有消息说,是法国政府在背后操纵。他们通过商业渠道,大量拋售库存铜,压低市场价格。”

范霍恩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突然想起,就在一周前,有个自称法国政府代表的人找过他,提出愿意高价收购那笔波兰贷款的债权。

当时他以为这是法国人恐慌的表现,傲慢地拒绝了。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收购,那是警告。

“损失多大?”范霍恩声音嘶哑。

“直接损失两百万弗罗林。但问题不止这个。”財务总监说,“消息已经在阿姆斯特丹传开。今天上午开始,就有储户来提款。”

“多少?”

“到现在为止,一百五十万弗罗林。”

范霍恩的手抓紧椅子扶手:“稳住储户!告诉他们,霍普银行有足够的资金!”

“可是,先生————”財务总监欲言又止,“我们在法国公债做空上投入了两千万,在俄罗斯和普鲁士还有三千万贷款。如果挤兑继续,我们的流动资金会出现问题。”

范霍恩沉默了。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法国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巴黎的护盘战中获胜。他们的真正目標,是霍普银行本身。

通过控制波兰的不良贷款,通过操纵铜价,通过散布恐慌消息,他们要引发挤兑,掏空霍普银行的流动资金。

而霍普银行的两千万资金正死死地压在法国公债的做空头寸上,根本抽不出来。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融绞杀。

“立刻撤回在法国的所有资金。”范霍恩咬牙说,“不管损失多少,全部撤回。”

“可是,先生,如果现在撤资,我们在公债上的损失————”

“损失?”范霍恩怒吼,“如果不撤资,霍普银行会破產!你明白吗?破產!”

財务总监嚇得一哆嗦,连忙点头。

次日下午,王宫广场。

十一月的阴云压得很低,广场上的空气湿冷刺骨。但交易区內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从清晨开始,关於霍普银行在阿姆斯特丹遭遇挤兑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一个咖啡馆传到另一个咖啡馆,从一张交易桌传到另一张交易桌。

“听说了吗?霍普银行昨天一天就被提走了三百万荷兰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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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波兰的贷款全是坏帐,根本收不回来!

“范霍恩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投机者们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他们知道,当一头巨兽倒下时,总会有无数禿鷲扑上去分食腐肉。

下午两点,钟声刚刚敲响。

广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买单!巨额买单!”

一个经纪人的声音撕裂了嘈杂的空气,“有人在大量回购法国公债!

做空联盟突然开始回购公债。

大量买单如潮水般涌入,价格从95%开始迅速飆升。

“98%!“

“100%!

“102%!

短短两小时,公债价格突破面值。

广场上一片欢腾。

“法国贏了!”

“公债涨了!”

“弗罗斯特万岁!”

莱昂站在咖啡馆窗前,看著楼下疯狂的人群,表情平静。

克拉维埃尔激动地走进来:“先生,霍普银行撤资了!他们在98%的价格回购了大部分头寸,损失至少五百万里弗尔!”

“而我们持有的两千万公债,现在价值两千四百万。”克拉维埃尔算著帐,“不仅没亏,还赚了四百万!”

莱昂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身,走向书桌。

桌上放著一封信。

信封是荷兰式的高级羊皮纸,边缘压著烫金的霍普银行徽章——一只展翅的凤凰,象徵著这家银行在无数次金融危机中的涅槃重生。但此刻,这只凤凰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

今天清晨六点,一个满身泥泞、连换马都顾不上的信使,敲开了財政部的侧门,声称有霍普银行的紧急密函,必须亲手交给弗罗斯特先生。

从阿姆斯特丹一路顛簸到巴黎,跨越了数百公里的泥泞道路,只为在最后关头,送上一份求饶。

“尊敬的弗罗斯特先生:

霍普银行愿意停止对法国公债的一切敌对行动。我们希望能与法兰西政府达成和解,並愿意认购一千万里弗尔的公债,以示诚意。恳请阁下手下留情。

范霍恩敬上”

莱昂看完信,慢慢撕成碎片。

“现在求饶?晚了。”

他转向克拉维埃尔:“给我们在阿姆斯特丹的代理人发信。告诉他们,继续传播霍普银行在波兰和俄罗斯的不良贷款消息。我要让挤兑持续下去。”

“但是,先生————”

克拉维埃尔犹豫,“如果霍普银行真的破產,会引发整个欧洲的金融危机。”

“不会破產的。”莱昂说,“罗斯柴尔德家族会救他们。內森不会让霍普银行倒下,因为那会波及整个银行业。”

“但前提是,范霍恩必须付出代价。”

莱昂走到窗前,看著巴黎的街道:“他会被迫出售霍普银行的大部分股份,用来填补亏空。而那些股份,会被罗斯柴尔德家族收购。”

“到那时,欧洲最古老的银行之一,將换一个主人。”

克拉维埃尔恍然大悟:“您从一开始,就想让罗斯柴尔德家族接手霍普银行?”

“內森是个聪明人。”莱昂说,“他在伦敦谈判时就表现出犹豫,说明他不认同范霍恩的盲目。现在,我给了他一个机会低价收购欧洲顶级银行的机会。他不会拒绝。”

“而一旦罗斯柴尔德家族控制了霍普银行,他们就不会再和流亡贵族合作。因为银行家只看利润,不看政治立场。”

克拉维埃尔佩服地点头。

莱昂心中清楚,这一战的意义远不止击退做空者那么简单。

歷史上,罗斯柴尔德家族正是在拿破崙战爭期间迅速崛起,成为欧洲最强大的金融王朝。他们的成功秘诀,就是在各国之间保持中立,只做生意不站队,从战爭中赚取巨额利润。

而霍普银行的衰落,也是歷史的必然。这家荷兰老牌银行过於保守、傲慢,在新时代的金融竞爭中逐渐被淘汰。

现在,莱昂只是把这个歷史进程提前了,並且引导罗斯柴尔德家族成为法国的盟友而非敌人。

一个强大但中立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会在未来的欧洲战爭中,成为法国融资的重要渠道。这比摧毁霍普银行本身,价值大得多。

“把赚的四百万利润,拿出一半分给认购公债的银行家和议员。”莱昂说,“告诉他们,这是弗罗斯特的承诺。跟著法国政府,有钱赚。”

“另外一半,充入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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