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圣德尼屠杀
布罗伊举起手,打断了他们:“诸位,现在不是討论技术的时候。”他的声音疲惫但坚定,“我们需要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元帅,我们可以用火炮轰击,”德·沙蒂横立刻说,身体坐直,“我的12磅野战炮,射程800米,可以压制他们。”
“需要多久部署?”布罗伊盯著他。
“两天,”德·沙蒂横迟疑了一下,“炮阵地要选好位置,要挖工事,要准备弹药。
“”
“两天太久了,”布罗伊摇了摇头,“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他们的神枪手可以在300米外射杀炮手。你的炮兵,敢不敢顶著这种火力装填?”
德·沙蒂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低下头,双手紧握。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士兵低声交谈和马匹嘶鸣的声音。
“诸位,”布罗伊缓缓站起身,双手撑著桌子,“我现在要去凡尔赛,向陛下当面匯报。你们继续围困,但不要主动进攻。等我的命令。”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远处巴黎城墙上,三色旗在夕阳下猎猎作响。
“战爭的规则,”他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变了。”
当天傍晚,凡尔赛宫,国王的书房。
路易十六坐在那把路易十四时代的镀金扶手椅上,一动不动。夕阳的余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铺著波斯地毯的地板上。他已经坐了三个小时。从中午仓皇逃回凡尔赛,他就一直保持著这个姿势,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的御花园。
窗外是勒诺特尔为路易十四设计的几何式园林。
1668年动工,耗时四十年,动用了三万六千名工人。太阳王曾在这里接待过西班牙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俄国沙皇,向全欧洲展示法兰西不可一世的强大。
但今天早上,他亲眼看到,法兰西的军队被一群“暴民”打得落花流水:300米外,白烟升起,他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不到两分钟,100多人倒在地上。
他想起了1770年的那个春天,自己16岁,在枫丹白露宫见到垂死的祖父路易十五。
老国王躺在那张巨大的四柱床上,身上长满天花留下的脓疮,腐烂的气味充满了整个房间。宫廷医生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位统治法国五十九年的君主走向死亡。临终前,路易十五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那双曾经签署过无数詔书、发动过七年战爭的手已经冰冷僵硬。他用嘶哑的声音说:“路易,记住,永远不要向暴民低头。王权神授,国王只向上帝负责,不向任何人负责。”
但现在,他面对的不是暴民,而是一支拥有未来武器的军队。
而上帝,似乎站在了他们那边。
“陛下,”首席大臣巴伦坦轻声说,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国王的脸色,“布罗伊元帅求见。”
路易十六没有回答。
“陛下?”巴伦坦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
“让他进来。”路易十六终於开口。
布罗伊走进来,这位七十二岁的老元帅步履沉重,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声响。
他单膝跪下,低著头:“陛下。”
“元帅,起来吧。”路易十六说,声音很轻,“我都看到了。你不用再说了。”
布罗伊缓缓抬起头,看著国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国王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无神,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陛下,”布罗伊艰难地开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我有罪。”
“不是你的错。”路易十六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双手撑著桌子才勉强站稳,“那是魔鬼的武器。”他走到窗前,背对著两人,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元帅,你说,我们还有胜算吗?”
布罗伊沉默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实话。”
“没有。”布罗伊低下头,声音低沉,“陛下,那种武器,改变了战爭的规则。在300步的距离上,我们的线列战术毫无用处。如果强攻,只会全军覆没。”他顿了顿,苦涩地补充,“我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武器。”
路易十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力。
巴伦坦走上前一步,斟酌著措辞:“陛下有两个选择。”他抬起一根手指,“第一,继续增兵。法兰西还有十万大军,可以从边境调回来。用火炮轰平巴黎。”他看了一眼国王僵硬的背影,又举起第二根手指:“但是,”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谨慎,“炮击巴黎,意味著杀死几十万臣民。陛下,这会让您成为歷史上最残暴的国王。而且,”他看向布罗伊,“根据元帅的判断,敌人的神枪手可以在三百步外射杀炮手。”
“第二个选择呢?”路易十六转过身,声音很轻,但眼神已经有了一丝清明。
“妥协。”巴伦坦直视著国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前往巴黎,和国民议会谈判。接受他们的宪法,成为立宪君主。”
“像英国那样?”路易十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別的什么。
“是的,像英国那样。”巴伦坦说道,“1688年,英国爆发光荣革命。詹姆斯二世试图恢復天主教、对抗议会,结果眾叛亲离,不得不逃亡法国,最终客死圣日耳曼昂莱。而他的女婿奥兰治亲王威廉,选择了接受议会提出的《权利法案》,成为威廉三世。”他看著国王:“从那时起,英国国王不再拥有绝对权力,但王位得以保全,国家也避免了內战。一百年过去了,英国从一个二流岛国变成了欧洲最强大的帝国,击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在七年战爭中夺取了我们的加拿大和印度殖民地。”
路易十六沉默了很久。他走回椅子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抚摸著椅背一那是路易十四坐过的椅子。祖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召集御前会议。”他终於说,声音里恢復了一丝君主的威严,“我要听听大臣们的意见。”
夜晚,雪河山庄。
莱昂站在书房的窗前,看著远处的巴黎。城市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庆祝的人群。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欢呼声隱约传来。
“先生,”奥古斯特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凡尔赛的情报。国王召集了御前会议。”
“他在犹豫。”
“您觉得他会做出什么决定?”奥古斯特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
“他会来巴黎,”莱昂说道,“也许不是明天,也许不是后天。但他最终会来。”
“因为他没有选择。”
他转过身,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书脊上滑过,最后抽出一本书—《英国光荣革命史》。
伏尔泰写的。书页已经有些泛黄,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翻开书,指著其中一页:“1688年11月,当威廉的军队在托贝登陆时,詹姆斯二世手里还有强大的军队。但他不敢战,因为他知道他的军队、他的將领、甚至他的女儿都已经背叛了他。於是他选择了逃跑,把王室璽印扔进了泰晤士河,逃到法国投奔路易十四。”
他合上书,看著奥古斯特:“而他的女儿玛丽和女婿威廉,接受了议会的条件,签署了《权利法案》,成为了立宪君主。一百年过去了,威廉三世的继承人乔治三世依然稳坐王位,统治著一个日不落帝国。而詹姆斯二世呢?”
他顿了顿:“他在圣日耳曼昂莱的流亡宫廷中度过了十三年淒凉岁月,1701年鬱鬱而终,连葬礼都是路易十四施捨的。”
他把书放回书架,转身靠在桌边:“路易十六不傻。他知道,妥协可以保住王位,对抗只会死得更快。”
奥古斯特沉思片刻,抬起头:“先生,如果国王来了,我们该怎么做?”
“欢迎他,”莱昂声音平静,“给他一个体面的仪式。让他戴上三色帽徽,向人民致意,在巴黎圣母院宣誓效忠宪法。”
“然后,推动宪法改革,建立君主立宪制。”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窗框,“国王保住王位,贵族保住特权,议会得到权力,人民得到自由。”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贏了。”他转过头,看了奥古斯特一眼。
“但其实——”
奥古斯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深意。
“但其实,旧时代已经死了。”莱昂转过身,看著墙上掛著的法兰西地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