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国民议会的对决

莱昂站在窗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巴黎晚报》。

报纸的头版標题赫然写著:《巴士底狱真相大揭秘》。

莱昂扫了一眼文章的內容,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政治家的手法很老套抓住一个真实的细节,然后无限放大,再加上一些似是而非的推测,最后包装成一个完整的阴谋论。

在21世纪,这种手法叫做“带节奏”。

但在18世纪的法兰西,这同样是最有效的政治攻击方式。

这个时代没有网际网路,没有社交媒体,信息的传播完全依赖於报纸、小册子、咖啡馆里的口耳相传。谁控制了舆论渠道,谁就能塑造“真相”。

而內克尔显然在这方面下了血本。

“先生,”奥古斯特走进来,脸色凝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

“从昨天晚上开始,巴黎至少有二十家咖啡馆、十几个沙龙,都出现了散布谣言的人。而且这些人的说辞高度一致,显然是经过培训的。”

“有组织的舆论战。”

莱昂点点头,“內克尔这一手倒是玩的很溜。”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情报:“塔列朗的人查到了什么?”

“三个银行家,”奥古斯特说,“佩里埃、拉博德、杜邦。他们昨天下午和內克尔会面了两个小时,出来后就开始布置这场舆论攻势。”

莱昂点点头。

18世纪的舆论传播,和21世纪有著惊人的相似之处。

在21世纪,一条假新闻可以在几小时內传遍全球,引发大规模的社会恐慌。而在18世纪,虽然传播速度慢得多,但机制是一样的一利用人们的恐惧、偏见和对权威的不信任,製造一个看似合理的阴谋论,然后通过各种渠道反覆传播,最终让谎言变成“真相”。

18世纪的舆论战,和21世纪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信息战。区別只在於传播速度和覆盖范围。

有一句话叫谣言止於智者“。但实际上,谣言从来不会止於智者,因为大多数人不是智者。他们只是普通人,容易被情绪煽动,容易相信阴谋论。

內克尔的手法很老练。他没有直接攻击自己的政策,而是攻击自己的动机和人品。因为政策可以辩论,但动机和人品是主观的,很难证明或反驳。

“收买瑞士卫队”——这是事实,但內克尔把它包装成“用金钱买胜利的骗子”。

“改革政策”——这也是事实,但內克尔把它包装成“勾结外国势力的阴谋”。

“年轻有为”—这还是事实,但內克尔把它包装成“野心勃勃的投机分子”

每一个指控都有一定的事实基础,但都被扭曲了。

这就是最高明的谎言——七分真,三分假。

“先生,我们必须儘快反击。”奥古斯特担心地说,“如果让这些谣言继续发酵,您的声誉会受到严重损害。”

“不用著急。”莱昂平静地说,“舆论战不是谁先出手谁就贏。关键在於谁掌握了真相,谁能让民眾相信。”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文件夹:“內克尔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民眾是可以隨意操纵的。但他忘了,法兰西的民眾刚刚攻陷了巴士底狱。他们已经不是以前那些逆来顺受的羔羊了。”

他把文件夹递给奥古斯特:“把这个交给《自由报》的主编德穆兰。明天,我要让全巴黎都看到內克尔的真面目。”

奥古斯特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眼睛瞬间睁大:“先生,这些证据————”

“內克尔与奥尔良公爵的秘密通信,他们策划利用粮食危机牟利的计划,还有他挪用国库资金的详细记录。”莱昂说,“每一份都有原件,每一条都可以核实。”

“您是怎么得到这些的?”

“塔列朗主教的朋友们很有效率。”莱昂说,“记住,奥古斯特,在政治斗爭中,情报就是武器。而我们的武器,比內克尔的更锋利。”

7月17日,上午。

巴黎市政厅,一间偏僻的会客室。

內克尔坐在椅子上,对面是穿著国民自卫军制服的拉法耶特。桌上摆著两杯咖啡,还有一份精心准备的文件。

“侯爵,感谢您能抽时间来见我。”內克尔微笑著说,声音里带著刻意的亲切,“您现在是巴黎的英雄,国民自卫军的司令。整个法兰西都在看著您。”

拉法耶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內克尔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但是,侯爵,您也知道,光有军权是不够的。

您需要政治支持,需要財政支持。国民自卫军两万人,每天的开销都是天文数字。”

他把文件推到拉法耶特面前:“这是我准备的一份財政计划。我和巴黎的头部银行家们都有支持,如果我们合作,我可以確保国民自卫军得到充足的资金。武器、弹药、军餉,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

拉法耶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內克尔继续说:“而且,侯爵,您在国民议会需要盟友。那些议员们,大部分都是墙头草,谁有权势就跟谁。我在巴黎国民中有影响力,我可以帮您。”

“我们可以合作,一起推动改革。”內克尔的声音变得更加诚恳,“您掌握军权,我掌握財政,我们联手,就能真正改变法兰西。”

拉法耶特抬起头,平静地看著內克尔。

在过去,他也许会被这番话打动。內克尔曾是法兰西最有影响力的財政大臣,和他合作,確实能获得很多便利。

但现在不同了。

在共济会的聚会上,他和莱昂有过无数次深入的討论。关於自由,关於平等,关於权力的本质。莱昂从来不会用这种交易式的语言和他说话。莱昂谈的是理念,是原则,是对未来的愿景。

而眼前这个人,只会谈利益,谈权力,谈交易。

拉法耶特突然觉得,內克尔就像一个小丑。一个自以为聪明,以为可以用金钱和权势操纵一切的小丑。

“內克尔先生,”拉法耶特打断他,声音平静,“恕我直言,我不需要您的帮助。”

內克尔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拉法耶特会拒绝得如此直接。

“侯爵,您要考虑清楚。”內克尔放下咖啡杯,声音变得严肃,“弗罗斯特只是个乡巴佬,他不懂政治。他的那些激进改革,会把法兰西推向深渊。”

“而我,”內克尔指著自己,“我在財政部工作了这么多年,我了解这个国家的运作。同时,我也有头部的银行家的资源,是真正掌握资本的那些人————我知道什么是可行的,什么是不可行的。”

“您需要一个真正懂政治的盟友,而不是一个只会画大饼的乡巴佬。”

拉法耶特站起身,看著內克尔。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拉法耶特说,“我有更可靠的朋友。”

內克尔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铁青:“是弗罗斯特吗?他给了您什么承诺?金钱?

权力?还是那些虚无縹緲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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