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这般用兵手段,实在是像极了那个人——”

“莫非,他已至南阳?”

周瑜猛然预感到了什么,狠狠打了一个寒战。

“都督,我们也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潘璋满面焦急,上前催促道。

周瑜身形一凛,驀的省悟过来,再看一眼新野后,长嘆一声,翻身上马而去——

杀戮从入夜持续到次日天明,新野城终於沉寂下来。

四门之上,皆已升起了“刘”字旗。

赵云已完成夺城任务,並未轻军冒进继续追击孙策,只休整士卒坐等刘备大军抵挡。

黄昏时分,四万雄兵自北浩浩荡荡而来。

刘备亲统的大军,终於到了。

当看到新野城头,那一面面飘扬的“刘”字旗时,刘备笑了。

“玄龄,看来如你所料,这文仲业果然乃守信义士也。”

刘备嘖嘖感慨,回头看向了边哲。

边哲脸上掠起讽色,冷笑道:“这文仲业虽乃义士,若非孙策残暴嗜血,这文仲业也不会轻易背弃。”

“孙策落到这般田地,可谓自食恶果也。”

刘备深以为然,当即打马扬鞭入城。

两军就此会师於新野。

府堂內。

文聘躬身参拜,口称:“南阳文聘,拜见大將军。”

刘备忙起身下阶,將文聘扶起,抚其肩赞道:“吾久闻仲业乃荆襄名將,心怀忠义,今日吾不喜得新野,只喜得仲业这般忠义猛士也。”

文聘却眼中垂泪,愧然道:“聘上不能护景升先公一门,下不能保境安民,使荆州沦於吕孙二贼之手,焉敢以忠义自居!”

刘备对文聘是愈发欣赏,连声又安抚了一番。

接著便是诸將奏报战果。

“此役云斩敌三千,俘敌四千,唯一遗憾只是击伤孙策,没能將其斩首,令他率败兵溃往樊城。”

赵云稟明战事经过,言语间颇为遗憾。

刘备对这般战果,却是大为满意,笑道:“子龙能顺利收復新野,已不负吾与玄龄所望,击伤孙策更是意外之喜。”

“欲斩此贼,將来有的是机会,不必急於此时。”

赵云憾意稍敛,却又拱手道:“大將军,此役仲业还生擒孙策堂兄孙賁,云不敢擅作处置,请大將军裁决。”

赵云回头一招手。

几名义从,便將一灰头土脸之將,押解入堂。

刘备与边哲对视,眼中皆掠起一抹惊喜。

孙氏虽非天下豪族,却也人丁兴旺,什么孙翊,孙权,孙匡,孙辅,孙賁,孙河,孙瑜——

其族中人才之甚,不亚於曹氏夏侯氏。

这个孙賁,又是孙策诸兄弟中,份量最重一个。

当年孙坚死於襄阳后,就是孙賁暂统其部眾,依附於了袁术麾下。

这么一个重量级的孙氏子弟,没想到竟为文聘生擒!

这可是个意外之喜啊。

“放开我,鼠辈安敢对吾无礼~~”

被五花大绑的孙賁,不停挣扎扭动,口中是骂骂咧咧。

许褚却不惯著他,亲自上前虎掌一摁,孙賁便跪倒在地。

孙賁是恼羞成怒,拼命挣扎欲起,却被许褚摁到膝盖不过离地分毫。

“孙賁,汝可知罪!”

刘备目光如刃,一声威喝。

孙賁猛然抬首,这才注意到一位中年上位者,正高坐於上,怒目俯视著他。

不是刘备,还能是谁?

一瞬间,孙賁身形一凛,打了个寒战,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尔后孙賁重燃怒火,大叫道:“刘备,汝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汝有何资格问罪於我!”

刘备目光怒火,厉声道:“你兄孙策协从逆贼袁术,乃天子钦定之逆贼。”

“你兄弟鞭毁刘景升尸骨,屠其满门,残暴形同禽兽。”

“不光吾可问你们的罪,凡天下良知未泯之人,皆可问你兄弟之罪!”

孙賁身形一震,愕然失语。

纵然他桀驁不训,此刻竟为刘备威霸大义震慑,竟气焰大减,无言以对。

一旁。

早已满面悲愤的刘琦,当即一拱手:“叔父,此贼隨孙策屠琦满门,琦请叔父斩杀此贼,以慰先父及我族人在天之灵!”

刘备没有半分迟疑,拂手道:“伯瑜听令,吾命你监斩此贼,將其首级悬於城门之下,一慰景升在天之灵,二叫孙策知吾诛其满门之决心!”

刘琦大喜,再三拜谢。

孙賁却猛然惊醒,脸上惊惧再度化为愤怒。

“成王败寇,吾有何惧,却不能死在刘琦这小子手中。”

“刘备,欲焉敢如此辱我,辱我孙氏!”

“吾弟必与汝不死不休,刘备一”

孙賁再次挣扎,歇廝底里大叫起来。

你孙家兄弟屠刘表一家,今日刘备命刘琦斩你,其中用意这不是明摆著么?

这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你孙家人是因果报应,罪有应得。

刘备无动於衷。

刘琦则喝令士卒,將孙賁拖下了堂去。

左右文聘,黄忠等荆州旧將,见得刘备对孙氏毫不手软,皆是大呼解气,暗自叫好。

须臾。

孙賁的悲愤叫声戛然而止。

尔后一颗首级,便悬掛於了新野南门之下。

“玄龄,今新野已下,接下来,咱们还要继续南下?”

刘备脸上冷厉褪去,回头笑看向边哲。

边哲神色坚定如铁,抬手南指:“大將军若只志在一统北方,则现下便可收兵北归,准备討伐袁绍。”

“若大將军志在一统天下,则当趁胜南下,一鼓作气拿下襄樊,兵临汉水。”

“襄樊二城,乃是决定天下可否一统的胜负手所在!”

刘备心头一震。

此前大一统王朝,不过秦汉两朝而已,尚未出现过南北对峙的局面。

不光是刘备,在场诸葛亮,徐庶,刘哗等顶级智士,都无这方面经验,自然皆不知襄樊之重要性。

听得边哲执意要取襄樊,一时间眾人彼此对视,眼神中或多或少皆有几分质疑。

刘备虽未领悟边哲深意,却无犹豫,欣然道:“好,就依玄龄所言,大军休整两日,直逼樊城,饮马汉水!”

樊城府堂,烛火摇曳映著满地狼藉。

孙策袒著左臂,任由医官抖著纱布缠裹伤口,目光却死死盯在堂下诸將身上,听著战损一一报来。

“新野一战,我军折损近七千健儿,粮草尽被刘军夺去,旌旗兵甲更是丟得乾乾净净。”

“我军败归樊城后,四下收拢残部,点验下来,能战之兵仅万余人。”

黄盖收起战损薄,拱手沉声道。

“邓济王威等荆州降將何在?”

孙策喉间滚出一声问,医官刚系好的结被他挣得鬆动。

黄盖垂首,声音更低:“除文聘降刘外,王威、邓济一眾荆北降將,尽数倒戈投降了刘备。”

眾人皆是脸色微变。

“王威!邓济!”

孙策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指节咯咯作响。

想二人当初献城归降时何等卑躬,转头便卖主求荣。

可恨,可恨啊~~

孙策是怒火填胸,刚包扎好的伤口被怒气撑裂,血色顺著纱布渗出来。

忽然想到什么,孙策压下怒火,猛的抬眼,目光如刃射向黄盖:“吾伯阳兄长呢?现下是生是死?

1

堂內空气瞬时凝固。

孙賁被俘的消息人人皆知,孙策心中早有不祥预感,此刻问出口,不过是攥著最后一丝侥倖。

黄盖身子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额头冷汗沁出。

显然孙賁已遭不测,他却不敢直言。

“说!”

孙策猛一拍案几而起,案上茶碗震的跳起,汤药泼洒满地。

他这一怒喝,伤口又是撕裂剧痛,却不管不顾,只咬牙喝问道:“吾兄到底如何?公覆,你快说!”

黄盖双膝微屈,拱手至额,悲愤道:“据潜伏新野的细作连夜回报,那大耳贼竟让刘琦那余孽动手,將伯阳斩首。”

“他还把伯阳首级,悬在新野南门示眾!”

轰!

此言一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策胸口。

他踉蹌著后退半步,跌坐了下来。

不过一月光景而已啊。

上月此时,他还在为胞弟孙翊被刘琦所杀而悲愤。

今日,最敬重的堂兄孙賁,竟又折在刘琦刀下。

他当初入襄阳,屠了刘表满门泄愤,如今,自己的两位兄弟却先后命丧刘表之子手中。

轮迴报应吗?

孙策怒意冲脑,猛的拍案再起,指著北方新野方向大骂:“刘备!刘琦!”

“尔叔侄二人,竟敢一再残害吾兄弟,此仇不共戴天!”

他接著拔剑在手,跌跌撞撞几步衝到堂外,望著滔滔汉水,剑指江面,怒吼道:“我孙策指汉水为誓,若不亲斩汝二人首级,为吾兄吾弟报仇雪恨,吾必遭天诛地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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