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许攸却不屑一顾,讽刺道:“公孙瓚有勇无谋,从其杀刘虞时起,便註定是这般结局。”

“今他落到如此下场,皆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罢了。

许攸之言,袁绍不作评价,只马鞭一扬,令將公孙瓚尸骨抬下去,以诸侯之礼厚葬。

“主公欲厚葬公孙瓚,此乃主公之仁义,然授却以为不可。”

沮授却出言反对,拱手道:“刘虞乃朝廷所委任幽州牧,更乃刘氏宗亲,公孙瓚杀之便为谋逆,便为对天子朝廷之不敬。”

“今主公扑灭公孙瓚,理当將其首级送往长安,进献天子,以表主公之忠心,以显主公尊王攘逆之功。”

“长安城中,暗中向主公示好的朝臣为数不少,主公当授意这些朝臣,上表奏请天子授以主公节制天下兵马之权,以表主公伐逆之功。”

“主公当从刘备手中,夺回尊王攘逆这面大义旗帜!”

袁绍半开半闔的眼睛,陡然一睁。

当初奉天子以討不臣的战略没能实现,让刘备白白拿到尊王攘逆之权,节制关东诸州之权,成了他名义上的上峰。

耻辱啊!

沮授此策,乃是要为他夺回新王攘逆的大旗,从名份上反超刘备。

袁绍心动了。

这时,许攸却不屑一哼,傲然道:“主公今已一统河北,手握四州之地,带甲之士百万,何需得汉帝认可?”

“攸以为,主公当即刻集结四州之兵,渡河南下,一举盪灭刘备!”

话音方落,郭图亦精神亢奋,拱手道:“子远言之有理,主公四世三公,威加海內,无论声望实力,皆是冠绝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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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图之见,主公何不顺应天意民心,登——

—”

郭图话到嘴边,忽觉时机不妥,又咽了回去。

袁绍却心头一震。

许攸郭图二人意思,他岂会不懂。

前者是叫他无视汉帝,別管什么大义旗帜,直接挥师南下,硬吃刘备。

后者更为激进,竟是欲劝他仿效袁术,登基称帝。

袁绍捋髯不语,眼神变化不定,显然內心已为二人进言触动。

“现下公孙瓚虽灭,易京虽破,幽州尚有数郡未平,公孙瓚仍有不少旧部需要清剿。”

“北面之乌桓鲜卑,并州之匈奴,乃至於黑山残部,皆需要加以安抚。”

“且我军將士围攻易京一年之久,皆已疲备不堪,需加休整体力士气。”

“此时仓促南下,绝非明智之举。”

沮授连泼几瓢冷水,接著话锋一转:“至於天子,刘备振臂一呼,便能以天子名义徵召曹孙吕共伐袁术,可见天子和朝廷威信尚在。”

“有袁术前车主鉴,授以为主公在天下大势已定之前,还当以大局为重,继续尊奉天子。”

“主公实力已天下最强,若能再抢得尊王攘逆大旗,岂非两全其美?”

“彼时主公挥师南下,便是师出有名,黄河以南豪杰必望风倒戈,盪灭刘备岂非摧枯拉朽?”

袁绍心头刚刚燃起的衝动火苗,为沮授这一瓢冷水泼下来,瞬间熄灭。

郭图暗瞪了沮授一眼,急又道:“可现下刘备正兵围寿春,被袁术牵制於淮南,此时若不挥师南下,岂非错失良机?”

沮授亦回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刘备已破孙策败曹操惊走吕布,剪除了袁术所有外援,將寿春围成一座孤城。”

“以刘备之雄,边哲之智,袁术之昏庸,授料寿春失陷,淮南易手就在这几日,这已算不得什么良机。”

“且我先前已说过,公孙瓚初灭,其旧部尚未尽数扑灭,幽州还未抚定,乌桓匈奴等亦未曾安抚。”

“刘备抽身不得,难道我们就能即刻抽身南下?”

郭图语塞。

这场爭论,显然沮授凭一己之力,占据了上风。

袁绍心中犹豫尽消,遂深吸一口气,拂手道:“公与言之有理,公孙瓚虽灭,幽州却未必,將士们尚需休整数月,现下並非南下之机。”

“就依公与所言,即刻將公孙瓚首级送往长安,进献天子。”

“从即日起,向黎阳一线调拨粮草,为南征做好准备。”

“待吾抚定幽州,將士们休整已毕,拿到尊王攘逆之大旗后,再挥师南下,盪灭刘备!”

时年秋末,寿春城外。

刘军大帐中,公孙瓚覆没的急报,已摆在了案头。

帐中一片议论。

果然如边哲所料,黑山援军被击败后,公孙瓚支撑不到两月,便即覆没。

覆没时间比歷史提前,方式却没变:

举火自尽。

“伯圭一世英雄,若非擅杀刘伯安,又焉会落到这般眾叛亲离,葬身火海的地步。”

“伯圭呀伯圭呀——”

刘备言语神情皆是惋惜,遂斟酒一杯,向著幽州方向举杯遥祭,尔后倾洒在地。

虽多年以前便分道扬鑣,然则毕竟是同窗一场。

今老刘听闻公孙瓚陨命,心中难免为之伤感惋惜。

“袁绍对天子早有不臣之心,其志在鯨吞天下,今既已平定河北,势必会挥师南下进攻中原。”

“而寿春尚未攻破,我军主力被牵制在此,倘此时袁绍渡河南下,形势將大为不利呀。”

一片慨嘆唏嘘中,鲁肃却最先冷静下来,点出关键所在。

眾人无不动容,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刘备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凭心而论,袁绍虽已一统河北,他倒也並无畏惧。

毕竟有河內一战,东郡一战,两破袁军,生擒其子袁熙的胜绩在手。

在对战袁绍上,他是有心理优势的。

只是在淮南未平的情况下,两线作战抵挡袁绍,这就令他不太有底气了。

“主公,子敬莫忧。”

边哲却淡淡一笑,缓缓道:“袁绍此人表面雄才大略,实则色厉胆薄,好谋而无断。”

“今他虽灭公孙瓚,然幽州尚未抚定,乌桓匈奴等未曾安抚,士卒也久战疲惫。”

“且其麾下汝潁谋士主张南下,河北谋士却未必愿意南下,这两派人互相內耗,亦会拖延袁绍下定决心。”

“这般局面下,就算袁绍有南下之心,哲量他也没有雷厉风行,即刻大军渡江之胆魄。”

“以哲估算,我们至少还有三到四个月时间,足够我们攻破寿春,抚定淮南,做好北上与袁绍决战之准备!”

边哲这番判断,倒也並非没有根据。

歷史上袁绍一统河北后,虽打出了要南下的旗號,却足足拖延了五个多月时间才决心起兵。

而曹操则在这五个月时间,先后收降了张绣,击破了老刘,迅速解除了后顾之忧。

当年如此,边哲相信如今亦会如此。

“好一个色厉而胆薄,好谋而无断,玄龄军师对袁绍评价,当真是恰如其份!”

荀攸大讚,尔手拱手道:“主公,攸以为军师言之有理,我们尚有数月时间可拿下寿春,完全不必担心袁绍会即刻南下。”

刘备眉头微微松展,暗暗鬆了一口气。

帐中紧张的气氛,因边哲这番自信判断而鬆缓几分。

“不过主公继续围寿春之际,还当为迎战袁绍做好准备。”

“袁军若渡河南下,兵锋必直指我大梁城。”

“哲以为,主公当速率云长將军徵发民力,於封丘一线,依託濮水,阴沟水及济水三条水係为屏障,构建壁垒工事。”

“倘若我们在黄河一线,未能阻挡住袁军,则需退至封丘一线阻击袁军,以拱卫大梁。”

边哲手指著地图进言道。

这也是当初,为他提议刘备,將霸府定於大梁的原因。

老刘所据中原诸州,本就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而大梁以北,封丘一线,则有三条水系匯聚,勉强可算有天然屏障。

刘备深以为然,当即修书一封,命人即刻回往大梁,向关羽传令。

“袁绍纵然好谋无断,渡河南下亦是迟早之事,当今重中之重,还是要攻破寿春!”

“唯有如此,我们方能儘早抽身北上,准备与袁绍决战。”

鲁肃又提醒道。

话音方落。

许褚入帐,拱手道:“启稟主公,寿春城有人趁夜潜出,自称是杨弘心腹,欲求见主公。”

边哲眼眸一亮,冷笑道:“主公,破寿春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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