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帽、藤帽、军帽、攒动的人头和汗湿的脊背就像一锅粥。
好多人啊!
知青像在蒸笼里一样,缓慢地、黏糊地涌动著,每个人都浑身湿透,手里的蒲扇拼命扇著,带起的也是热风。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汗味、叶子烟味、和路边小摊飘来的肥肠粉或锅盔的油腻气味。
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个空当,把车塞进车堆里。
陈屿拿起车龙头的毛巾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滚烫油腻的空气,一头扎进这片人海。
“……嚯哟,清早八晨就来排起,號都拿到下午咯……”
“省运司那边说,手续齐了就能去报到,等的就是这张纸啊!”
“你看那边那个,咋个就进去咯?我们一起来的嘛!”
“莫得办法,等嘛……扇子借我扇一哈嘛,热死个先人板板……”
“不要挤嘛.....你们一个个都不要挤嘛......人家都出不了气了.....莫挨到老子!”
一个穿著白色短袖衬衫、干部模样的人,端著个大大的搪瓷茶缸,里面泡著厚厚的茶。
结果人刚走出来,想透口气,瞬间就被围住了。
他额头上全是汗,衬衫腋下湿透两大片,脸上是极度疲惫和不耐烦:“莫挤!莫挤!热死个人!听到喊號!听到喊名字!材料不齐的先到边上整归一头再来!”
两人交了材料开始等,时间也因此变得格外漫长。
周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陈屿,颇为担忧道,
“屿哥,不晓得留给我们的工作都是些啥子哦,刚才还有几个知青被安排去掏大粪,人一下就哭了。”
在1979,这是常有的事。
作为穿过来的人,陈屿可是清楚地记得,光是1979这一年,成都的知青们就像洪水决了堤,直接突破十万人!
没办法,川省也是全国知青上山下乡人数最多的省份,返程压力可不是一般大。
如果再算上其他如留成青年,射会閒散劳动里等,光一个蓉城需要按质的人就有二十万。
这么多人只靠一个只青办,肯定忙不过来。
这时候能分到一个活,哪怕真是去掏大粪,那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要知道大多数人可没这机会,等著等著什么都没了,最后不得不成为个体户,在前门摆摊卖大碗,外加表演歌舞茶之类的。
嗯,我国第一批个体户不是下海经商的小商贩,正是这批返程的傢伙。
不过陈屿运气不错,只是等了一会就被叫进去。
办公室內,老吊扇有气无力地扇著,办事员来来往往,到处都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知青们一个个排著队,等待命运的安排。
由於家庭的原因,陈屿比较特殊,一定程度上享受“优待”。
“你叫陈屿是不是?”
老办事员扶了扶眼镜,又看了陈屿一眼,眼神中莫名多了几分善意。
“对,我是陈屿。”
“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你父母有贡献,现在有两个工作给你选,一是去玻纤厂,当正式工,二是去川大书馆......但是是临时工,你回去想想,不急。”
老办事员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算是提醒。
不过陈屿想都没想,满口就答应下来,
“老师,我要当临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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