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帮我杀人
现在她不再需要他占著那个位子了——她要自己坐上去。
作为九条正宗的秘书,她比別人更清楚九条正宗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什么。
玲子替他写了每一版的竞选手册——初稿永远是她亲手写的,第一页的问候语,第三页的政策主张,第十页的反对党攻防预案。
玲子替他安排了每一场町內会恳谈会的日程,替他记住了每一个后援会干部的名字和生日,每年年底亲自给这些人寄贺年卡,连信封上的地址都是她手写的。
玲子替他挡下了所有他不想面对的事——那些他不好意思开口跟后援会会长谈的条件,那些他不想出席但必须出席的慈善晚宴,那些他得罪了又不方便当面道歉的人——全部都是玲子在幕后替他一一化解。
他站在演讲台上对著摄像机说“感谢我的团队”,其实那个团队的核心只有一个人。
而现在那个人不再是他的团队了。
她变成了对手。
港区就那么大,后援会的人脉就那么多,玲子每拉走一个人,九条正宗就少一个人。
而这个女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所有的弱点,从资金炼到政策立场,从私生活的污点到在財务省得罪过的人。
玲子一旦不支持他,他的资金会断掉,人脉会流失,选区后援会里最有分量的几个干部会主动去向玲子示好——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有能量的人从来不是他,而是她。
再加上玲子要和他公开竞爭同一个选区。
港区就那么大,选民就那么多,两个人在同一个选区里互相消耗,九条正宗的政策主张、个人形象、媒体资源,每一项都被玲子精准地压制。
她比他更了解这个选区的痛点和期待,比他更擅长应对媒体的追问,比他更有说服力地站在演讲台上对著选民说“我理解你们的需要”——因为过去那些竞选手册上一大半被念出来说“这是我亲自主持起草的”的政策,本来就是他妻子的手笔。
上一次换届他能保住席位,靠的是花山院家在背后不计成本地砸钱砸资源。
这一次没有人砸钱了,砸钱的人变成了跟他竞爭的人。
他的胜算被压得极其渺茫。
宫本理莎跟著九条正宗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他的身份。
国会议员——这个头衔不仅意味著在国会里有一张谁都要看几眼的椅子,更意味著源源不断的利益输送渠道。
她记得很清楚,前年九州那边一家建筑公司想在品川拿到一块地皮,辗转託了好几个人最后找到她,给了她几百万日元的“介绍费”,她替对方牵了线,正宗在品川区议会的一个朋友帮忙批了规划许可。
正宗从头到尾不知道她收了多少钱,他也没必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那块地的规划审批能通过就行。
这样的事这些年数不胜数,每一件都让她更加確认自己当初选择跟著他是对的。
但现在九条正宗如果没了议员的身份,这些东西全都会烟消云散。
没有人会再来敲她那扇在品川区东五反田的公寓门,没有人会再往她的私人帐户里打钱,没有人会再叫她“宫本夫人”时还带著那种恭敬的、巴结的语气。
她能帮他重新站上议员的位子吗。
怎么可能。
她没有玲子那样的家族资源,没有银行可以帮她提供源源不断的竞选资金,没有从江户时代传承下来的政商关係网,没有几十年积累的慈善晚宴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回到品川这栋公寓时给他倒一杯茶,帮他换一块新的创可贴,在他疲惫时让他抱著自己哭一会儿,但这安慰不了更深的恐惧——恐惧失去他作为议员所拥有的一切,也就失去了她过去十年所有投资在等待里的最大回报。
龙崎真看著她的表情,若有所思。
他从她手里把那几张照片拿回来,重新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在梳妆檯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水,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砸懵了之后的空洞和茫然。
他见过很多人在面对巨大变故时的反应,有哭的,有骂的,有跪下来求饶的,也有愤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的。
但宫本理莎的反应不属於其中任何一种。
她看著这些照片里她和正宗十年来的隱秘温情,脸上没有那种发现真爱终於能重见天日的喜悦。
不是不爱——是她太清楚自己当初投身这段感情时真正看重的东西是什么,所以此刻她的恐惧远超她的喜悦。
她恐惧的是失去那个东西。
在龙崎真看来,要是宫本对九条正宗是真爱,那么现在听到玲子离婚的消息,应该是有些高兴的——至少应该鬆一口气,至少眼睛里应该有一丝“终於等到了”的光。
但她没有。
她反而更慌了。
这说明她看重的不是九条正宗这个人,而是他坐在国会大厦里那张椅子上时能带来的所有东西。
这就好办多了。
龙崎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户亚留的时候,他见过为了利益背叛兄弟的,见过为了钱出卖身体和灵魂的,也见过为了感情命都不要的。
宫本理莎属於哪一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不是那种会为了爱情义无反顾付出一切的——她所做的一切都建立在精密的、以利益为核心的盘算之上。
所以她才会在九条正宗失势的可能面前如此惊慌失措。
他欣然一笑,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菸灰缸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他看著宫本理莎的眼睛,语调变得比之前更轻更缓,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看来夫人是个聪明人,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那么我就不废话了——我需要你帮一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宫本理莎抬起头看著他。
她的眼眶还有些发红,但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惊慌。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求生欲。
是一个人在意识到自己手里所有底牌都在別人掌控之中之后,本能地开始计算下一步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已经拥有的一切。
“什么事情。”
龙崎真从梳妆檯边缘直起身,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
床垫往下沉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著薄薄的浴袍从床单上蔓延过来。
他伸出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那个动作不重,像是在安慰一个刚从噩梦里惊醒的朋友。
他的手指很乾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有一层很薄的茧,隔著浴袍薄薄的棉料她也能感觉到那层茧的粗糙。
他把头微微低下来,嘴唇贴在她的耳侧,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门外的什么人听见。
“帮我杀了九条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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