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朋友还是敌人
是更深层的合作——利用龙崎真的力量和野心,帮睦会扩大地盘。
那些现在不属於睦会的地盘,比如关东联合手里的千代田不动產,比如山口组关东分部手里的码头物流。
如果真龙会能站在睦会这边,这些都有可能重新洗牌。
“难道您看好龙崎真,想拉拢他,让他为我们办事,扩大地盘?”
他说这句话时音调比之前更高一些,语调上扬,带著某种推测被证实之后的兴奋。
井上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既没有说“你说得对”,也没有说“你完全搞错了”。
他看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口,语调平稳得像在修改一份已经反覆打磨了好几稿的文件。
“对也不对。”
桐生皱了一下眉。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井上的心思,但这句话让他重新陷入了困惑。
井上没让他困惑太久。
“如果今天龙崎真没有反抗,乖乖听话留下来,答应我们的条件,接受我们的压制,那他就是一个软骨头。
软骨头可以拿来当工具用——让他去咬人他就去咬人,让他去送死他就去送死,用完就扔,不可惜。
但这个人,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一个人被亲卫队围在茶室里,没有害怕,没有愤怒,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过。
杀完了所有人,走出来甩甩手上的血,问我还有什么別的事。
这不是软骨头。
这不是可以被当成工具的人。
这种人只能当朋友,或者直接当敌人。”
桐生听到这里,眯起了眼睛。
他不是在怀疑井上的判断,是在等井上做出最终的决断。
既然龙崎真不能当狗,那就不能留著他。
今晚他已经得罪了睦会,等於已经选择了立场。
如果现在不除掉他,等他回到月读,重新整队,再想动手就难了。
“如果龙崎真只能是敌人,那今晚我们已经得罪了他。
不能让他就这样回去。
他应该还没走远,我现在带人从后巷绕过去,用枪。
他不怕拳头,不一定不怕子弹。
在他回到月读之前截住他,还来得及。”
他说这些话时语速比平时更急,语调也更硬。
井上再次摇了摇头。
他摇头的动作和今晚点茶时手腕搅动茶筅的节奏一样不紧不慢,没有丝毫被桐生的焦虑所感染。
“龙崎真这个人,不是毫无城府。
你真觉得他就是一个人来的吗。
你真觉得他坐在茶室里喝茶的时候,外面就只有他那三个跟班?”
他把目光往庄园外墙的方向扫了一眼,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带了一群人在山外埋伏。
具体多少人,我们的情报组没有给出確切的数字,但至少在几十人以上。
这些人分散在从新宿站到代代木站、从明治神宫前到新宿御苑沿途各个路口,全部便装,配有加密通讯设备。
你如果在后巷截住龙崎真,不管截不截得住,外面那些人都会在三分钟內衝进这栋庄园。”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双手重新插进袖口里,转过身看著桐生。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眼角的细纹照得更深了一些。
“你还没有权限了解情报组的全部工作。
这段时间你所知道的信息,只是其中一部分。
我们底下有人专门在歌舞伎町活动,监视的就是真龙会那个新场子——月读。
村和马上次去月读的那天晚上,情报组有人在巷口全程监听。
他们现在在东京有多少人,怎么轮班,怎么布防,別墅周围有多少警戒,每天几点换班——这些在情报组的档案里都有。”
他说这些话时语调很平,没有任何责怪或不满,只是在解释一个行政流程。
桐生安静地听完,没有反驳,没有追问。
他从不质疑井上对他知情范围的划分,就像他从不质疑茶釜里的水烧到什么温度才是適合点茶的。
只是他心里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如果今晚不动龙崎真是为了避免伤亡,那接下来怎么办。
龙崎真不会因为这次全身而退就感激睦会,他只会把今晚的事记在心里,等时机成熟再反过来咬睦会一口。
这种人不记仇——但会记帐。
井上有没有把这笔帐也算过。
井上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走廊边缘,低头看著前庭的枯山水。
月光把那些被梳理得整齐规则的平行波纹照得更深更清晰,每一道都像是被刻在石头上的年轮。
“现在很多极道组织都对现有地盘不满意,蠢蠢欲动。
山口组关东分部在港区的码头合同快到期了,关东联合在千代田的不动產公司出了內部资金问题。
地盘之间都起了摩擦,每个人都想趁对方鬆懈的时候咬下一块肉。
大家都在等一个藉口,一个能让自己名正言顺打破现有平衡的藉口。”
他把手抬起来,用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无形的弧线,“龙崎真进来,反而不是坏事。
我人老了,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不想大家之间伤了和气。
现在有一条大鱼衝进这个池子里,所有人都盯著他——说不准大家还能各做各的生意,各守各的规矩。
因为比起那些已经互相提防了几十年的老对手,所有人更怕一个不知道底细的新来者。”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木屐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极轻微的、被岁月磨圆的吱嘎声,和蹲踞那边传来的水滴声交替著响。
桐生站在原地,看著井上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他知道这场对话结束了,也知道井上今晚不会再下任何命令。
他转过身,朝茶室走去。
障子门还敞著,他站在门口,沉默地看著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井上没让他收拾,但也没说不让收拾。
片刻后,他走进去,弯腰从榻榻米上捡起那把沾著碎骨渣的短刀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然后对著门外招了一下手。
几个守在走廊尽头的小弟快步走过来,在他的示意下开始往外抬人。
桐生站在茶室正中央,低头看著榻榻米上那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跡。
茶釜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在烛火下翻卷著上升,碰到天花板后又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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