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一把刀
“他的公开行程好查。
眾议院议员,每周二、四、五在国会。
財务省那边他有个顾问头衔,每个月去开两次会。
剩下的时间在选区,或者在家。”
“这不是重点。”
龙崎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手指在九条正宗的领带结上敲了两下。
照片上那个领带结系得端端正正,他指尖压住的位置恰好是最紧的那一圈。
“重点是他不在国会、不在財务省、不在家的时候。
他一定有另一个地方要去,另一个人要见。
找出那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空的。
他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烟盒落下去时正好砸在刚才那个纸团上,两个纸团挤在一起,把垃圾桶里一张揉皱的便利店收据推到边缘。
“查到了不要打草惊蛇。
先把时间、地点、人物全部摸清楚,然后回来告诉我。”
龙崎真知道这种人一定会有黑料。
“明白。”
伊崎瞬把白板翻了回去。
……
几天后。
下午。
还是这间办公室。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的,云层很低,压在港区那些高层公寓的楼顶上,把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旧铁皮的顏色。
空调外机不再被雨点敲打,但风偶尔从外墙缝隙里灌进来,发出的声音很像远处某扇没关好的窗户在一开一合。
摺叠桌上多了三杯咖啡,都是凉的。
白板上那张区域標註图被移到了右边,正中央空出来的位置新钉了一张照片,不是从报纸上剪的,是远距离偷拍的。
一个大约十岁的女孩,穿著港区私立圣心女子学院的深蓝色制服裙,背著一个水蓝色的书包。
她站在校门口正回头冲谁笑,眉眼和九条正宗有几分像——眉形几乎完全一致,圆弧的起点和终点落在同一条垂线上。
书包拉链上掛著一个很小的兔子掛饰,兔子的左耳有一块被洗得褪色的浅痕。
龙崎真拉开摺叠椅坐下,翻开面前的调查报告。
封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手写的编號:j-001。
报告第一页是九条玲子的完整履歷,从出生年月到教育经歷,从结婚日期到歷年在花山院育英基金会的角色变更,每一条旁边都用铅笔標註了信息来源。
第二页是九条正宗的履歷,格式相同,逐条可查。
第三页是一份单独装订的附录。
標题栏用印表机打出:“关联调查对象:宫本理莎”。
翻页后左侧压著一张快照复印件,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品川区某高级公寓楼下,穿著家居服倒垃圾,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素净的手腕。
右侧是一份手写的时间线,笔跡与白板上那些潦草標记出自同一只手——伊崎瞬的手。
“九条正宗选区的旧属后援会职员,婚前就在他办公室做文宣。
从时间线上看,关係开始於九条宗正因为第一次连任失败被排挤出財务省核心岗位之后——那时候他每天晚上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后援会所有人都走了,她留下来给他泡咖啡。
后来他重回財务省,这段关係没有断。
现在住在品川区一栋高级公寓,房產登记在他表弟名下。
女儿今年十岁,九月刚升入四年级,就读圣心女子学院小学部,学费通过一份以保险公司名义签署的教育年金支付。
事实上,年金帐户的实际资金来源是九条正宗的个人户头,每个季度自动转帐,已支付超过四年。”
一份保险公司的保单复印件,一份银行帐户的季度扣款记录复印件,一份圣心女子学院小学部四年级的学生名册截选——小女孩的全名被列印在截选末尾:九条真由。
龙崎真把这几页纸放在桌上,又拿起夹在报告最后一页的那张照片。
隔著一条马路拍的,距离很远,画面稍微有些模糊。
九条正宗站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门边,一只手护在女孩头顶,怕她碰到车门框。
这个动作很熟练——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周到,是常年重复后身体自己会提前做出判断的位置。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三天前,下午四点十分。
那个时间点,九条玲子正在安田讲堂里给新生演讲,讲她当年怎么在图书馆翻判例集、怎么在模擬法庭上被一个写得一手烂字的男人打败。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原子笔写了几行字,字跡很挤但很清楚:母女现居品川区东五反田三丁目高级公寓十层。
宫本理莎独力抚养,上学放学均独自接送,邻居形容为“单亲妈妈”。
九条正宗每隔一周的周四下午来访,停留两到三小时,从不留宿,来时乘计程车,不用议员公车,也不带任何隨员。
离开时乘同一辆计程车原路返回。
这个男人把他的秘密保护得很周密。
不留宿,不公车,不隨员,每次都来同一辆计程车,大概是长期包下来的某个司机——一个口风紧、懂规矩、会在他情绪鬆懈的时候安静把前后座隔板升起来的人。
但无论怎么周全,生和养本身就是最长的一条证据链。
出生证明、学费记录、一个在倒垃圾时被拍到的女人、一个放学时在校门口回头冲他笑的小女孩——任何一个点单独拿出去都可以被公关或辩论。
所有点串在一起,就不行。
他合上报告。
封面那个手写的编號j-001,墨跡已经干透,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著很淡的金属光泽。
“她不是铁板。”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敲的节奏和那天在安田讲堂里九条玲子敲讲台边缘时一模一样。
“她和她丈夫之间有裂缝。
他出轨,私生女就在东京——品川区,离她家不到二十公里。
同一个城市,同一条环线。
她忍了这么多年没说,不是没发现,是留著。”
他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走到窗边。
捲帘那道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在他肩膀上停了片刻,晃了几晃,又悄然滑落。
“这把刀,我来帮她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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