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塘濼

”诸位千万小心脚下。”

刘羲叟翻身下马后,领著眾人就近观察眼前这片沼泽。

不同干赵暘印象中那些会吞没人畜、深不见底的泥沼泽,眼前这片水沼泽,其实就是简单的溪流、小河与无数低洼平地的复合地形,水深处竟有丈余,似溪流般甚至可以行舟;但浅处甚至只能没及膝盖,这种地形能够阻拦骑兵么?

事实上足够了。

哪怕是素来自称赵括的赵肠也知道,在这种水沼泽上,只需布防一支大盾兵,一支弓弩手,就能有效地阻击一支相同兵力的骑兵,因为骑兵面对这种泥泞糟糕地形根本无法发起有效衝锋,而这是在其他地形上作战所办不到的。

或有人会说,若是树林作战同样可以办到,但问题是,树林可以被放火烧毁,而此刻眾人脚下的塘濼却难以在一时间摧毁。若果真发生战爭,辽军唯一能做,就是派出步兵,趟著水过塘濼,与另外一侧以逸待劳的宋军弓弩步兵作战,同样也处干劣势。

这么一想,似乎塘濼防御確实能有效阻击进犯来敌?

只是这代价————

赵暘四下眺望这片塘濼,一时间竟难以望见边际,怕不是至少有十里方圆?

换算一下的话,接近差不多是三万七千五百亩。

而且是至少。

遥想在淇水监、大名监时,当地马监为了多几千亩田地,不惜倾吞当地百姓用地,激起民愤,其余各州耕地面积亦极为紧张,然而在更往北的赵州,却有多达三四万亩土地便荒置,区別在於是以“塘濼”的名义荒置。

仔细想想,確实让人感觉有些可笑。

“赵州当地百姓如何看待这类塘濼?”赵暘问刘羲叟道。

刘羲叟如实道:“愤慨者大有人在,下官赴任之初,便时常有乡老劝言,请官府挪取一些塘濼,分与州民耕种————然我只是一介知州,此乃枢密所制之策,岂敢善改?我能做的便是请示真定府————”

“真定府怎么说?”赵暘好奇道。

刘羲叟苦笑一声道:“还能怎么说?————这类请示,一般是不做回应的。”

“唔。”赵暘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真定府又岂敢违背枢密院制定的国防战略之策呢?

隨即他又问道:“可有百姓私自破坏塘濼、开垦田地?”

刘羲叟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决定向赵暘透露真相,点点头苦笑道:“自然是有的————”

赵暘饶有兴致地问道:“最后如何处置的?”

“还能如何?训导一番,最后由官府派人恢復如初唄。”刘羲叟无奈道。

“不做处罚么?”包在旁好奇地插嘴:“官府派人將其恢復,亦有花费不是?”

刘羲叟苦笑道:“若是富户,我罚便罚了,自不会心软,然那些私自破坏塘濼的大多是穷户,家中何来余財?最多就是以役待罚,叫其一同將破坏的塘濼恢復原貌罢了。”

包听得连连点头,拱手拜道:“知州宽仁施政,诚乃我辈楷模。”

刘羲叟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谈不上宽仁施政,只是————”

他转头眺望眼前那片好似不见边际的塘濼,嘆息道:“塘濼之事,本就是侵占了本州耕地,若无此事,我赵州少说多產十万石米————”

听他唏嘘的语气,可见他见这片塘濼年年荒置也是感到万分可惜。

但废弃又是不可能的,至少暂时不可能一枢密院那一关就过不了。

毕竟枢密院制定国防战略,需要一个令人信服的“战略核心”,而鑑於此前宋国军队的不堪,目前“塘濼防御”正是其制定国防战略的核心,总得说既以塘濼这道“水长城”为核心,沿途部署守军,层层阻击南下进犯的辽军一若没了塘濼,枢密院如何能说服其他人甚至说服他们自己:他宋国的军队能在平地上有效阻击辽军进犯?

什么?赵肠叫技术司研发的火器?

除非赵暘凭藉火器在平地作战上正面击败辽国精锐,否则枢密院还是不会同意將塘濼作废。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这是国家级別的战略防御,事关整个宋国的安危,多一层保险就多一层保护,岂有自毁的道理?

换句话说,与其想著如何劝说朝廷废弃塘濼,不如先想想能否將其合理利用起来,在不破坏塘濼的前提下,为塘濼所设地的各州百姓增添一些生计,这才是务实。

“为百姓谋生计?”刘羲叟听了有些惊讶,有些惊喜,但又显得有些犹豫:“恐怕枢密院那关过不去————”

赵暘摆摆手道:“这个无妨,介时我自会与枢密院的相公商议。”

现枢密使宋库、枢密副使庞籍,他都相识且关係还不错,由他出面说服,那两位相公应该会答应的。

问题是,如何能在不破坏塘濼地形的前提,有效地將这片荒地利用起来呢?

在眾人思忖之际,没移娜依在旁献策道:“用於放牧吧。————我看这片地,水源丰富、水草茂盛,颇像我族那边景色,何不用来放牧牛羊战马?”

赵暘转头瞧了眼刘羲叟,见其面露苦笑,心中已猜到了几分,遂打趣没移娜依道:“河北亦是我大宋產羊之地,但你看这附近,可有人在此放牧羊群么?既然水源丰富、水草茂盛,为何无人在此放牧呢?”

“咦?”没移娜依后知后觉地打量四周,这才发现竟然还真的无人在此放牧。

见她一时难以回答,不远处的包意摸摸下巴,试探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莫不是此处水洼深浅不一,易溺毙牲畜,故无人来此放牧?”

赵暘转头看向刘羲叟。

注意到赵暘目光的刘羲叟,一边暗暗惊讶於这位小赵郎君的才思敏捷,一边点头回復包:“確实如包从事所料。我赵州亦有不少民户蓄养羊只,但却无人敢到此处放牧,万一溺毙一两只,家中无法交代。”

“就因为或会溺毙一两只,就放弃了这大片水草?”在包意点头恍然之余,没移娜依表示无法理解,听得刘羲叟欲言又止,表情十分古怪。

见此,赵暘哭笑不得道:“你道人人都像你这般豪族出身,族內羊群成千过万,哪怕溺毙几只也不打紧?我大宋百姓家中蓄羊,大多仅三五只,溺毙一只都是莫大损失。”

对嘛,这才是我大宋百姓养羊的实情。

刘羲叟点头附和,隨即惊诧地看了眼没移娜依,好奇地暗暗猜测这位小赵郎君的妾室,竟是出身西夏豪族?怪不得口气那么大。

不明宋国情况的没移娜依听了赵暘一番话面色訕让,不好意思再出声了。

取而代之的是同样乐於参与討论的程嗣先,拱手献策道:“既难以畜牧,养些鱼鱉如何?”

“这注意不错啊。”赵暘转头谓刘羲叟道:“用网一围,养些鱼鱉,也不怕跑了。”

刘羲叟点头附和,道:“以往也確实有百姓这么干,我官府见他並未破坏塘濼,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终是未经许可————”

说白了,没有枢密院的许可,他州府不好名正言顺地支持此事,最多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简单,我会处理。”赵暘点头应下,隨即又將目光投向那些水洼土地,颇有些不知足道:“既水泽利用起来了,这些土地也得利用起来才好————不如种些东西,產出多寡先不论,好歹能有些產出。”

这事跟刚才程嗣先说得养鱼鱉一样,只要枢密院许可,那就什么都好办。

不过,种什么呢?

刘羲叟皱眉道:“似这等洼地,常年积水,寻常作物怕是难活。”

赵暘想了想道:“种些水稻如何?”

“水稻?”

刘羲叟出身泽州晋城人,却也知道盛行於江南的水稻穀中,犹豫道:“据下官所知,水稻虽性喜湿润,但却怕寒,乃南方作物,种於北方,不知是否可行。”

“试试唄,反正荒置著。”赵暘看似不经意道,其实他可以肯定,水稻是可以適用於河北的。

甚至於只要光照充足,连海拔颇高的陕西云贵高原都可以种。

“小赵郎君说得是。”刘羲叟连连点头,带著几分兴奋道:“既如此,下官回城后便向朝廷上书,请朝廷赐下稻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