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日后得知此事的三司转运司,想来也不会冒著得罪赵暘的风险將燕度治罪。

一番寒暄之后,程琳將赵暘、燕度一行请到大名府。

待来到大名府议事厅堂,吩咐府吏奉上茶水,程琳好奇问赵暘道:“小赵郎君有意治河?”

赵暘也不透露心中想法,反问程琳道:“关於黄河改道北流”,守北门如何看待?”

程琳猜到赵暘有意试探他的想法,但他也不在意,皱眉道:“依老夫看来,此祸也。————此前老夫与人谈论河道,提到李垂所著《导河形胜书》————小赵郎君可知李垂此人?”

赵暘思忖了一下,摇头道:“请守北门示下。”

於是程琳便解释道:“李垂乃真宗朝人,其於大中祥五年(1012年)时,著《导河形胜书》献於朝廷,一时引起朝中爭论。————他在书中言,据他考察经典,若放任黄河自流,或致黄河改道向北,流入契丹境內,如此一来,契丹便可沿黄河而上,直捣我大宋腹地、甚至京师。”

赵暘听得一愣,惊讶道:“人才啊————”

“是。”程琳轻笑点头,隨即笑容逐渐变得苦涩,摇头嘆息道:“据说当时朝中爭论,或有人出言讥讽,未成想四十载不到,不幸被他料中————”

“他那本书在何处?”赵暘好奇问道。

程琳回答道:“应在宫中馆阁收录。”

赵暘点点头,转头谓王中正道:“回头记得提醒我,借来看看,研究研究。”

宫中馆阁收录的书籍,这么轻易就能外借的么?

程琳、燕度,以及在旁的程嗣先、包意等,听到这话表情皆有些古怪。

不过再看赵暘,几人暗暗点头:对这位来说,確实不是什么大事。

而此时赵暘已將目光再次投向程琳,好奇问道:“守北门既知此书,可是曾读过?此人既在书中预言今日之时,想必应该也有治理之法?”

程琳摇摇头如实道:“叫小赵郎君失望了,老夫並未有幸拜读,不过倒是听人说过。那李垂在书中建议,凿六条河为黄河泄流,且这六条河皆直接入海。”

“六条?还直接入海?”绕是赵暘也被惊住了。

而燕度在旁更是直摇头:“这等工程,耗费难以想像。”

可不是么,歷史上宋国就开凿了一条小小的六塔河,宽不过五十步,长不过数十里,便动用了三十万人,前后耗资三百二十万贯,若依这李垂所言,同时开凿六条河,还得是凿通连接下游水道,將黄河水直接导入海中,单一条怕是就要数百上千里,这开销,哪里是朝廷负担得起的?

听到这赵暘也就明白了,那李垂最多也就是一个当时的学者,虽能预见数十年后黄河的走向,但他提出的治理办法,相较李仲昌之流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然,话虽如此,借其所著那本书来看看,总能有些收穫。

从旁,程琳见赵暘摇头哂笑,对李垂所献凿河分流之策感到啼笑皆非,他也不在意,毕竟他也觉得好笑。

好笑之余,他继续回答赵暘之前的询问:“————李垂所谓凿河分流之策虽说荒诞,但此人对北流”危害,却是一语中的。先且不提契丹之威胁,单黄河北流”一事,便对整个河北危害甚大,一旦决口,势必將祸及整个河北————”

赵暘摸摸下巴,並未表达立场。

毕竟他看来,只要是黄河决口,皆是重大天灾,岂有什么区域的区別?

澶州决堤,淹没下游几千万亩田地难道这祸事就小了?

但若仔细琢磨,程琳这话也无不道理:黄河“东流”决堤,淹的是河北东路乃至山东一带,属於单纯的天灾,到时候朝廷调四方粮食救济灾区,按理不会有什么其他变故;但若是黄河“北流”决堤,大水將整个河北淹了,到时候宋国非但要救灾,还得防著来自北方契丹的威胁—一天晓得辽国是否会趁机进犯?

再加上当前河北路的经济远强过山东那一块,程琳会有这种想法,倒也並非不能理解。

总之,若刨除掉感情纯粹衡量危害,“北流溃堤”的危害確实是要大过“东流溃堤”,这恐怕也是歷史上宋朝劳民伤財“三易回河”的缘故之一。

当然,若是能按照宋朝的初衷,將黄河水引导回东汉故道,那自然是最好,毕竟这条由东汉时期王景所修的河道,可是前前后后用了八百年不曾出现重大事故。

想到这里,赵暘正色对程琳道:“不瞒守北门,我亦对北流”抱有忧心,有意大力治理黄河,虽不敢妄称彻底根治,最起码能保数十年太平,就是这大力根治,所费恐怕不低,单我一人上书,即是官家宠信,怕是也会引起朝中爭议,不知守北门能否与我联合上书?”

不错,这正是赵暘带著燕度来见程琳的原因之一,毕竟凿河分流这种好大工程,那是不可能撇开大名府的,势必要大名府从中协调。

程琳捋了捋鬍鬚,险些忍俊不禁。

他心下暗道:此子多半是怕凿河的费用要多了嚇到朝廷,被官家误认为瞎胡闹,故请我联合上书。

想到这里,他笑呵呵地问道:“原来小赵郎君心中已有估算————既如此,劳烦小赵郎君透露一二,老夫也好有个数。”

赵暘略一思忖,点头道:“预估————一千二百万贯打底。”

此言一出,厅內顿时失声,似程琳父子、燕度、包等,无不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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