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敌人吧,”
多利撇撇嘴,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我顶多是个误入地下城的……幽影暗河原住民。”他隨口胡诌了个听起来有点背景的身份。
“幽影暗河这片什么时候有哥布林了?”乌恩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多利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傢伙知道幽影暗河?而且听口气似乎很了解那里的歷史?他皱了皱眉,根据原主多利残存的记忆碎片,黑水镇的歷史似乎没那么久远,但这老傢伙的语气仿佛活了好几个世纪似的。
“行吧,我对外面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乌恩似乎並不深究,他转过身,將垂下的双手端到腰后,背起手,昂起头,报出一个自以为响亮的名號:
“乌恩。『晨风之剑』。”
多利在原主的记忆里飞快搜索,毫无印象。但看乌恩老头这幅故作高深的样子,估计很多很多年前应该是个响噹噹的人物吧,虽然这名號现在听起来有点过时。
“嗯……你是活人吗?”
多利问出了一个他非常关心的问题。这地方太诡异了,有个活人管家反而显得更诡异。
乌恩目光一寒,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牴触,但还是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当然!我只不过是被,被黑山羊魔王困在了这片次元空间——一直担任这里的管家——直到卡兹这个该死的窃取者控制这里——”
“嗯……”多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乌恩不再多言,转身走下阶梯,也没管多利到底愿不愿意跟上来,仿佛认定多利別无选择。
“跟我来,哥布林——你叫什么?”
多利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意识跟上,同时答道:“多利。”
跟著这个看似无害的老头,总比一个人在这诡异的森林湖边瞎逛要强。然而,就在他的左脚刚刚迈下第一个阶梯时,异变突生!
他的左臂猛地传来一股强烈的拉扯感,这力量来得突兀而凶猛,让他身形一个趔趄,险些直接滚下阶梯!
多利怪叫一声,反应极快地用步枪拄地,同时腰腹用力,硬生生把自己蹦回了阶梯上面。
“嗯?”
已经走下几步台阶的乌恩听到动静,转回头,看到多利那荒唐的动作,他疑惑地將目光落在多利下意识捂住的左臂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隨即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哦,看来你有一截『共生之缚』?”
“共生之缚?”
多利后退一步,更加警惕地看著乌恩,这老傢伙知道这锁链?
台阶下的乌恩微微笑著,指了指多利的左臂:“就是你能看见的那道锁链。一种古老而麻烦的魔法契约,通常……嗯,用於强制绑定两个个体。”
“是有这么个东西……但是解不开。”多利懊恼地说,这破锁链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只要作为主导的一方愿意主动放弃连接,这条锁链就会自动脱落。”乌恩轻描淡写地说道。
“嗯?这么简单?”多利愣住了,他试过各种方法都没用,原来解法这么直接?“那我放弃!”他立刻在心里大声宣布,同时眼睛紧紧盯著自己手臂上那截半透明的锁链。
然而,锁链纹丝不动。反倒是……锁链另一头原本绷直的方向,传来了窸窸窣窣的金属碰撞声,锁链竟然慢慢垂落了下去。
“多利!”一个带著惊惶和疲惫的女声从多利背后的石壁方向响起。
多利大惊,猛地回头:“丽丝?!你也进来了——那俩呢?”
他看到丽丝同样狼狈地出现在石壁前,身上沾满污渍,脸色苍白,脖子上赫然套著锁链的另一端。
“霍尔死了。”
丽丝抹了把脸,她眼圈泛红,但奇异的是並没有眼泪流下,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过度悲伤后的麻木和沙哑。她甚至提都没提傻蛋那个鼻涕精,显然在她心里,霍尔的牺牲远比傻蛋的生死重要得多。
说完,她也被周围的景色震惊到,碧蓝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望著头顶的“水晶太阳”和远处的森林城堡,一时失语。
“那个小球——你带进来了吗?!”
“锁链掉了吗?”
乌恩的声音从阶梯下传来,他不知何时又走了上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丽丝,最后落在多利身上。
丽丝被突然出现的乌恩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摆出了戒备的姿態。
乌恩並未在意,只是关切地问多利:“你內心也要有真正放弃的想法才行——你是这样做的对吧?”
多利看了看乌恩,又看了看一脸警惕、脖子上还套著锁链的丽丝,心里嘀咕开来:霍尔死了?嗯……倒是丽丝看起来除了狼狈没啥大事,看来是霍尔牺牲了自己保护了她?这个臭娘们,怎么一滴眼泪也没流?够无情的啊,还是嚇傻了?
“对啊……我放弃了啊。”
多利嘴里说著,心里却不免有些复杂。这锁链虽然麻烦,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队友位置指示器”,在这完全陌生的鬼地方,有个能確定另一个人位置的东西,未必全是坏事?当然,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主要还是想摆脱这玩意儿。
他再次集中精神,默念著“放弃放弃放弃……”
但手臂上的铁链依旧纹丝不动,丽丝脖子上的也是。
乌恩观察著两人的表情和锁链的状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了別白费力气了……所以这位小姐也是手臂缠绕锁链吗?”
丽丝紧绷著身子,紧紧抿著嘴唇,没有说话,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多利替她回答:“她是脖子,连著她脖子。”
“那就奇怪了……”
乌恩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共生之缚』通常会有主导方和从属方,主导方放弃即可解除。但你们的情况……也许你们是双方都不情愿的情况下被强制绑定的?我想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会没有明確的主导者了,锁链因此无法被单方面解除。”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多利,“所以,矿区的封印解除了是吗?你们,看到那个东西了?”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语气中指的显然是“蠕动之核”。
多利回想起矿道里那疯狂的一幕幕,枯格、大混战、肉山的触手……他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乌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多问,转身再次走下阶梯,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俩都跟我来。”
他甚至没有徵求新来的丽丝的意见,仿佛已经將他们视作了必须跟隨的同伴。
多利和丽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警惕和一丝无奈。
留在这里显然不是办法,这个神秘的乌恩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信息和出路的人。儘管疑虑重重,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多利嘆了口气,率先跟了上去。丽丝犹豫了一下,也默默跟上,只是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锁链,又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物,小心地与前面的多利和乌恩保持著几步的距离。
三人沿著符文石板路,走向那片静謐而诡异的森林,走向森林深处那座沉默的哥德式城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