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今天有人送一兜冬枣,明天有人送半扇排骨,后天有人把自家酿的糯米酒连罈子一起扛来。

一坛糯米酒被秦秀秀死活挡回去了,只倒了半壶,说等婉棠坐月子再喝,现在用不上。

接下来送什么的都有,最后一茬带霜的菠菜,掛了大半年的风乾鸡,甚至还有一条手工缝的小棉被。

“这是给娃娃预备的,”送被子的赵大嫂站在院门口不肯进来,怕带进寒气,“我这手笨,针脚粗,婉棠別嫌弃。”

李婉棠非要起身道谢,被秦秀秀一把按回去,自己追到门口,拉著赵大嫂的手说了半车话。

那些东西堆在西屋的条案上,渐渐摞成一座小山。

村里人送礼,送的不只是礼物,是示好,是想把自家名字悄悄写进张舒的心里。

下河村不大,谁家有个风吹草动,全村都能听见响动。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评选机构,但全华夏的人都知道,张舒就是首富!

他富裕了之后,没有忘本,帮著村里修路建二层小楼,人心里都有一桿秤,他们都知道以张舒如今的身价,不会向他们寻求什么回报了。

如今老张家儿媳妇好不容易怀了孩子,这时候不走近些,什么时候走近?

於是来的人更多了。

到了腊月二十,连村西头独居多年的周大爷都拄著拐棍来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三枚风乾的大柿饼,白霜掛得厚厚的。

“自家树上结的,给娃娃尝尝鲜。”

秦秀秀扶他在堂屋坐下,给他泡了杯茶。

周大爷坐了半盏茶的工夫,也没说几句话,走的时候把拐棍点在院子的水泥地上,点了好几下,才慢慢离去。

腊月二十三,小年。

秦露从镇上买回来一沓红纸,嚷著要李婉棠教她剪窗花。李婉棠推说手生,秦露不依,把剪刀红纸都摆到茶几上,黏在旁边不肯走。

李婉棠只好拿起剪刀。

纸在她手里折摺叠叠,剪刀走弧线,碎屑纷纷落下来。秦露托著腮,看得眼睛都不眨。

“嫂子,您这手是开过光吧?”

“少胡说。”

“真的!您剪的喜鹊有眼珠子!”

李婉棠把展开的窗花递给她。红纸薄如蝉翼,鏤空处透出灯光,一只喜鹊蹬在梅枝上,尾巴翘得高高的。

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近了。

腊月二十九,秦秀秀把房樑上最后一吊腊肉取下来,泡进温水里。

暮色四合时,堂屋里32英寸的索尼 kv-32xbr100彩电亮了。

张建军把天线转了又转,雪花点才不甘不愿地褪下去。他拍了拍机身,像拍一匹老马的脖子:“今晚全靠你了。”

1992年春节联欢晚会,就此开场。

秦秀秀把李婉棠安置在沙发正中间,左右各垫一个靠枕。

李婉棠说不用,秦秀秀只当没听见,又从臥室拖来一条毛毯,叠成方块,塞在她腿边。

“妈,我真的不冷——”

“不冷也盖著,脚受凉了容易抽筋。”

李婉棠不再推辞,把毛毯展开,匀了一半给挤过来的张雪。

茶几上摆满了搪瓷盘。一盘瓜子花生,一盘水果糖,一盘秦秀秀炸的各式圆子。

张花花和张兰挤在一张条凳上,两个人为了半颗水果糖推让半天,最后被张雪一人塞了一颗,才老实下来。

“来了来了!”

秦秀秀朝外面喊了了一声,张建军连忙小跑著坐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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