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总算给了我们一丝喘息之机。”王林心中暗道,但这丝毫未减轻他的压力。侧翼已被日军突破,主力后撤,独立旅的侧翼已然暴露,必须儘快脱离。

二十时整,夜幕如期降临,秋夜的寒意开始瀰漫。

“撤退开始!各部队按计划行动!”王林低声下令。

独立旅的阵地上,战士们如同潮水般无声地退下战壕,以班排为单位,相互掩护,沿著预先侦察好的路线,迅速而有序地向后转移。后卫部队则迅速前出,占领临时阻击阵地,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敌方,掷弹兵將手榴弹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只有脚步踩过泥泞土地和偶尔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得益於长期的严格训练和“三三制”战术的深入骨髓,即使是撤退,部队也保持著良好的战术队形和互相掩护。

正如王林所预料,正面的重藤支队残部毫无动静。或许是真的无力追击,或许是担心夜间出击再遭埋伏,他们的阵地死寂一片。这让独立旅的撤退初期异常顺利。

然而,侧翼远方的枪炮声却愈发密集激烈,那是日军师团正在猛攻友军掩护部队,试图扩大突破口。流弹不时从独立旅撤退队伍的上空啾啾飞过,提醒著他们危险並未远离。

部队在黑暗中沉默行军,依靠著平时训练形成的方向感和少数指北针,以及前方侦察兵留下的简易路標,向著杨涇河方向前进。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溃退的友军散兵、丟弃的武器、倒毙的骡马、燃烧的村庄……无不昭示著战局的急剧恶化。

王林位於队伍中部,不断通过骑兵通讯员了解前后队伍的情况。他的心情沉重,不仅因为部队的伤亡和眼前的困境,更因为他知道,撤过杨涇河,也仅仅是暂时脱离险境,更加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淞沪战场,这台巨大的血肉磨坊,仍在疯狂地吞噬著生命。

经过大半夜的急行军,独立旅主力终於抵达了杨涇河东岸。河面不宽,但水深流急,原有的几座桥樑早已被日军飞机炸毁或被我军破坏以阻滯日军。工兵部队和先期到达的后勤人员正在紧张地利用门板、木材、甚至渡船残骸搭建简易浮桥。

“快!加快速度!过河!”军官们压低声音催促著。

部队依次快速通过摇摇晃晃的浮桥。对岸,先期到达的炮兵营一组已经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构筑新的炮兵阵地,炮口指向来路。

十月三日夜,独立旅最后一支后卫部队在打退了小股日军侦察部队的骚扰后,安全撤过杨涇河。

站在杨涇河西岸新构筑的简易工事里,王林回首东望,对岸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天际被炮火映照出的诡异红晕。刘行那片浸透了独立旅將士鲜血的土地,已然留在了身后。

新的防线刚刚建立,仓促而简陋。战士们不顾疲惫,挥舞著工兵锹,继续加深加宽战壕,建立防炮洞。谁都知道,日军的炮火很快便会追踪而至。

王林接过王光道递过来的水壶,狠狠灌了一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乾渴和灼烧感。他望著黑暗中战士们忙碌的身影,对政委和参谋长说道:

“告诉同志们,我们撤下来了,但仗还没打完。杨涇河不是终点,后面还有更硬的仗要啃。让各团抓紧时间统计伤亡,整编队伍,补充弹药。小鬼子,不会让我们安稳太久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