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和吴谦再次见面的场景。

他可能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他也可能是在巨大的压力下,扛不住了,来找自己寻求某种合作。

但他万万没想到,吴谦会以这样一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个大理寺的九品主簿,跑到都察院二品大员的公房里,抱著自己的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吴主簿,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王承一边试图把自己的腿从吴谦的怀里拔出来,一边维持著自己“清流名士”的风度。

可吴谦抱得死死的,就是不撒手。

“王大人!您要是不答应救我,我今天就跪死在这里!”吴谦一边哭,一边喊,声音悽厉,闻者伤心。

他现在已经完全入戏了。

他不是在演,他就是在宣泄。

他把这几天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憋屈,全都化作了眼泪和鼻涕,毫不吝嗇地,涂在了王承那身崭新的官袍上。

王承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汗味和霉味的复杂气息。

他很想一脚把这个窝囊废踹出去。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吴谦今天的反常,必有缘故。

一个能把人逼到这种地步的缘故,背后一定藏著天大的秘密!

想到这里,王承强忍著噁心,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吴主簿,你先起来。有什么委屈,你跟本官说。只要是本官能做到的,一定为你做主!”他拍了拍吴谦的后背,那力道,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

吴谦这才抽抽搭搭地,鬆开了手,被王承半扶半拽地,按回了椅子上。

他接过王承递过来的茶,手抖得连茶碗都端不稳,茶水洒了一桌子。

“王大人……我……我快活不下去了啊!”吴谦开口,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此话怎讲?”王承的眼睛亮了,他知道,正题来了。

吴谦便按照顾长风教他的剧本,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自己这几天来的“悲惨遭遇”。

从被裴卿逼著当鱼饵,到眼睁睁看著王麻子被杀,再到今天早上,亲眼目睹那个“乞丐”的惨状。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权力裹挟,身不由己,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可怜小官。

“相爷要报仇,將军要翻案,裴卿两头受气,就把火都撒在我们这些底下人身上!”

“那个乞丐,就死在臭水沟里,肠子肚子流了一地,那根棍子,就那么……那么从嘴里捅进去……”

吴谦一边说,一边乾呕,演得惟妙惟肖。

王承听得是心怒放。

好啊!

太好了!

大理寺內部果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裴宣那个老狐狸,也有今天!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还跟著嘆了口气,以示同情。

“唉,吴主簿,你的苦,本官都懂。这朝堂,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只是本官没想到,连裴卿他,也变得如此……不近人情。”

“王大人,您是不知道啊!”吴谦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更低了,神情也变得更加神秘。

“现在,这案子,又出变故了!”

“哦?”王承的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我那个侄子,顾长风,您是知道的吧?”

“有所耳闻。”王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那个让裴宣和李纲都另眼相看的白衣书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他又发现新线索了!”吴谦的语气,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可这个线索,太……太嚇人了!裴卿听了之后,当场就把卷宗给锁进了柜子里,不许任何人再看,还警告我那侄子,不许再查下去!”

“什么线索?”王承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能让裴宣都感到害怕,甚至要强行压下去的线索,那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料!

吴谦犹豫了,他左顾右盼,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这副表情,更是勾起了王承的好奇心。

“吴主簿,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王承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你放心,你今日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出不了这间屋子。本官,以我的人格担保!”

吴谦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咬牙,凑到王承耳边,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说出了那句顾长风教他的,最毒的假情报。

“我侄子发现,西市那个被烧死的王麻子,在死前,曾经跟……跟镇国將军府的一个採买管事,有过秘密来往!”

“什么?”王承的瞳孔,猛地一缩。

镇国將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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