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李纲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他不是一个轻易流露感情的人,可丧子之痛,与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巨大羞辱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清瘦的脸庞都开始扭曲。

许久,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股属於当朝宰相的,令人窒息的威压,重新笼罩了整个房间。但这一次,不再是针对裴宣和顾长风。

“裴宣。”李纲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刀刮,“本相要真相。”

“下官职责所在。”裴宣躬身。

“本相要看到真正的凶器,要看到那个杂碎的脑袋!”李纲一字一顿,眼中是化不开的怨毒和杀意。

“可是,”裴宣面露难色,“现场已被清理,时隔三日,想找到真凶器,如同大海捞针。”

“不。”

一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长风身上。

顾长风迎著宰相和京城最高司法长官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还有一个地方,一定留下了最直接的证据。”

裴宣瞳孔一缩,他瞬间明白了顾长风的意思。

“那便是令郎的……遗体。”顾长风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茂所言,虽然是为推卸责任,但也点明了一个事实——仵作的验尸报告,有问题。”

“一把镶满明珠的匕首,和一把光滑的利器,在尸体上留下的创口痕跡,是截然不同的。这种痕跡,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消失。”

“只要重新验尸,就能知道真正的凶器,到底是什么模样。甚至可以根据创口的深度、角度、以及造成的內部损伤,推断出凶手的身高、力气,乃至惯用哪只手。”

顾长风的话说完,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开棺验尸!

这在大乾王朝,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尤其是李景已经入殮,只待下葬。

吴谦嚇得差点当场昏过去,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自己的侄子,已经不是在捅马蜂窝了,他这是在拆阎王殿啊!

李纲的身体僵住了。他死死地盯著顾长风,那目光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让他亲手下令,让人打开自己儿子的棺槨,在他冰冷的尸身上再度检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放肆!”老管家终於忍不住,指著顾长风怒喝,“我家公子已经身故,岂容你这竖子在此褻瀆其身!相爷,不能听他的!”

顾长风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著李纲。

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度痛苦,却又必须做出的选择。

是维护死者的“尊严”,让真凶逍遥法外,让一个无辜的女子和一个手握重兵的將军家族蒙冤,从而引发朝堂剧震?

还是忍受一时的不敬与悲痛,刨根问底,揪出那个隱藏在最深处的、真正的敌人?

对於李纲这样的梟雄来说,答案只有一个。

裴宣也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这需要李纲下定天大的决心。

良久。

“好。”

李纲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他的双拳紧紧攥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浑浊的眼中,痛苦与决绝交织。

“本相,准了。”

他看著顾长风,眼神复杂到极致。

“但本相只有一个要求。”

“若你验不出个所以然来……”李纲的声音变得阴森可怖,“本相,要你为我儿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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