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方能后生
积水已经淹没了半个柜子,许多包装好的无菌用品都漂在水上,显然已经作废。
护士长的心沉了下去。
陈易却没管那些,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一个还算乾爽的高处柜子上。
他蹚水过去,打开柜门。
里面整齐地放著几瓶未开封的医用酒精和几包密封的无菌纱布。
“够了。”
陈易拿出酒精,拧开瓶盖,直接从头顶浇了下去。
刺鼻的液体顺著他的头髮、脸颊、脖颈流下,浸透了他的军装。
护士长看得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消毒?
简直太粗暴了。
陈易没有理会她的惊愕,他用酒精把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地冲洗了一遍。
又撕开无菌纱布的包装,將手擦乾。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那扇隔离门。
“我进去之后,你守在外面。”
“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你就自己撤。”
陈易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件日常工作。
护士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到陈易按下了门禁开关。
没有反应。
电力系统彻底瘫痪了。
陈易皱了下眉,后退半步,抬脚,对著门锁的位置就是一记重踹。
“砰!”
巨大的迴响在空旷的走廊里震盪,天板又掉下几块碎石。
门,纹丝不动。
陈易活动了一下脚踝。
第二脚。
第三脚。
每一脚都精准地踹在同一个位置。
金属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框开始变形。
终於,在第五脚落下时,门锁结构彻底崩坏,伴隨著“哐当”一声巨响。
厚重的隔离门向內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污浊的、令人窒息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
陈易没有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护士长震惊的脸隔绝在外。
无菌仓里一片漆黑。
只有应急出口的微弱绿光,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空气粘稠,带著一丝铁锈和病態的甜腻。
陈易的眼睛很快適应了黑暗。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
男孩蜷缩在病床的角落,身体瘦小得不成比例。
因为长时间的化疗,他的头髮掉光了,头皮在幽绿的光线下泛著不正常的白。
脸颊和四肢因为感染和药物副作用,浮肿得厉害。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似乎受了惊,身体缩得更紧了。
“別怕。”
陈易放轻了声音,慢慢走过去。
“我是东南军区的医生,我叫陈易,是来救你的。”
男孩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大,但在浮肿的脸上,只剩两条缝。
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也没有对救援的欣喜。
只有一片死寂。
“叔叔。”
男孩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让我死在这里吧。”
陈易的脚步顿住了。
“我知道的。”
男孩继续说,语速很慢,却异常清晰。
“爸爸妈妈在外面哭。”
“他们把房子卖了,车也卖了。”
“奶奶说,我是个討债鬼。”
“我不想治了,叔叔,你让他们走吧,別管我了。”
陈易沉默地看著他。
他能想像,这个孩子在过去的几个小时,甚至更久的时间里,独自一人在这黑暗的盒子里。
听著外面的风雨和父母的哭喊,內心经歷了怎样的煎熬。
他没有说什么“你要坚强”之类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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