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黄巾军败,项氏一族趁机起事,收揽黄巾旧部,甄逸这两年精神愈发健旺,指著眼前丰收的景象,对薛不负谆谆教诲:“惊云啊,有道是民以食为天,军以粮为本。你看这满仓粟谷,便是將来万千將士的底气。我们甄家世代积攒,加上各地暗中田庄的產出,如今库存粮秣,足以支撑大军多年之用!钱帛更是充足,今后你只要一声令下,这些全都是项家军资,能看到楚国復兴,老夫死也瞑目了。”
他捋著鬍鬚,眼中闪烁著精光。
“如今虽然看似天下太平,但实则乱世已显,宫中宦官与外戚爭斗愈发激烈,各地诸侯又都是兵强马壮,蓄势待发,只等一个契机,一个天下大乱的契机。还有幽州公孙瓚与刘虞不和,冀州韩馥暗弱,徐州陶谦老迈多病......这都是我们的机会!只待你登高一呼!”
薛不负默默頷首。
他虽然对復国本身没有执念,不似某位表哥,但也明白在这乱世之中,拥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眼前这看似安稳的生活,保护家中的妻儿。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而有人就有江湖。
人就是江湖,从来无人能退出。
回到府中练武场,气氛更是热烈。
不仅项英挥舞著小木剑更加起劲,连两岁多的项华也拿著一根更小的竹棍,模仿著哥哥的样子。
而薛不负,则在四大家臣的请求下,偶尔会指点一下族中精选出来的年轻子弟。
他並不传授具体剑招,只是在他们演练家传武学时,偶尔出声点拨。
“左肋空门太大,敌若抢攻,你当如何?”
“力用老了,变招不及。”
“意在剑先,你的意在哪里?你以为手里的剑是烧火棍?”
往往只是简单一两句,甚至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让那些苦练多年的青年才俊豁然开朗,或者冷汗涔涔。
心中既钦佩又害怕。
毕竟薛不负的武学见识实在高屋建领,深不可测。
若是朋友,那便是十世修来的福分。
可若有朝一日成为敌人....
小项英看得目不转睛,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嚮往。
他跑到薛不负身边,再次央求:“爹爹,英儿也要学!学厉害的!像爹爹一样!”
薛不负看著儿子倔强的小脸,沉默片刻,终於道:“明日寅时,在此等我,过时不候。”
项英顿时欢呼雀跃,连旁边的项华也跟著拍手。
甄甄抱著项萱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美丽欣慰的笑容。
(冬):
隆冬时节,大雪飞扬,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屋內,煤炭在铜炉中烧得啪作响,暖意如春。
今日是腊八,府中熬煮了香甜的腊八粥,处处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年节的喜庆。
薛不负、甄甄带著三个孩子,以及甄逸、四大家臣及其部分家眷,正围坐在暖阁里。
项英和项华正为了一块蜜渍梅花糕该归谁而爭执。
其实盘子里的梅花糕多的是。
但他们偏偏要爭对方选中的。
小项萱则坐在厚厚的绒毯上,抱著一个布老虎,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
甄逸看著满堂儿孙,笑得合不拢嘴,对薛不负道:“惊云啊,看著英儿、华儿、萱儿,我这心里就踏实了。项氏血脉得以延续,便是最大的幸事。”
龙战灌下一口热酒,大声道:“老主公放心!有少主在,有几位小主人在,项氏必定能重现昔日荣光!我龙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季文则微笑著向薛不负匯报:“少主,各地送来年礼,其中不乏一些暗中表明心跡的。黑山飞燕派人送来良马百匹,周仓那莽汉更是又亲自押送了几车河东的盐铁,说是给少主和小主子们的年敬。”
薛不负微微頷首,表示知晓。
他怀中抱著刚刚抢到梅花糕、一脸得意的项华,项英也气呼呼臥到他腿边,依偎著父亲取暖。
感受著孩子们全然依赖的体温,听著屋外的风雪声和屋內的笑语,一种奇异的安寧感包裹著他。
或许,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夜。
夜已深。
孩子们都被乳母带去安睡,甄逸和家臣们也各自散去。
甄甄以身子乏了为由,先回了內室。
薛不负却毫无睡意,他独自一人,披了件大氅,走到院中。
大雪依旧纷扬,万籟俱寂。
他立於雪中,任由雪花落满肩头髮冠,仿佛一尊沉默的雪雕。
体內浩瀚无比的內力自行运转,寒气不侵。
他缓缓抬手,並不是拔剑。
他如今已经很少拔剑。
只是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久久凝视。
所有人都不会知道。
就在半年前,他曾替家族在无人察觉之下取下一个为难甄家的督邮首级。
可也就在那时开始,他忽然发现他的脑海中有一个名为系统的存在。
更发现了他有另外一个名字。
薛不负。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十无浪子薛不负!
只不过薛不负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跡,再无人知晓。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项羽后人,项氏少主。
他虽然失忆了,但绝不是蠢了。
他想这是神跡?
可,现在薛不负还是薛不负吗?
想到这里,他眉头紧锁,猛地握紧了拳,指尖內力激盪,將身旁一株腊梅树上的积雪震得簌簌落下。
他已猜出这看似圆满幸福的背后,一定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他回头,望向內室窗户透出的、温暖却模糊的灯光。
那里是他的妻子,是他如今生活的核心。
他已习惯了妻子的温柔,他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很难將自己与那个江湖上的浪子联繫在一起。
他甚至觉得那根本就不是自己。
自己从不是那样的人。
可...
他又將目光投向被风雪笼罩、无尽的黑暗远方。
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呼唤著他。
那一半的玉佩,另一半在哪里?
是否和“薛不负”这位浪子有关?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体贴的玉手轻轻扶上他的肩膀。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一定是甄甄。
“惊云,怎么了?有心事么?”
甄甄披著一件猩红色的狐裘,声音温柔的如水一般。
薛不负道:“没什么。”
甄甄微笑著,伸手轻抚他稜角分明的脸颊:“你呀,还说没什么,脸上就差刻著心不在焉了,你总是藏不住事,可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是你的妻子,本就该为你分担分忧。”
“你是在想这块玉佩吗?”
甄甄看了一眼他手中玉佩,隨后从怀里取出另一块玉佩,竟和薛不负手中的玉佩完全相似。
贴合在一起时更是严丝合缝,宛若天地之合,本就是一对。
薛不负一怔。
“我知道你早就忘记了这双鱼佩,这是你亲手掰成两半,送了我一半,我还以为你这玉佩早就丟了呢,今晚却取出来了发呆。”
她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將玉佩珍重的收回:“莫发呆了,孩子今晚可安分的很,早早就睡了。”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魅惑勾引,將薛不负牵回了温暖如春的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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