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不负將拓拔蓉儿往自己怀里拢得更紧了些,用宽大的披风为她遮挡风寒。
拓拔蓉儿起初还因这严寒有些瑟缩,但很快便被这大雪吸引了心神。
“薛大哥,你看!好大的雪啊!”
她伸出柔嫩的小手,接住几片晶莹的雪花,看著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眼中闪烁著喜悦。
“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在崑崙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场景,那个时候我娘会把我抱在怀里讲故事”
薛不负低头,看到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和长长的睫毛上沾著的细小雪晶,那双大眼睛在雪光的映衬下清澈明亮,却又看得出她想起了从前的往事。
所谓睹物思人,不过如此。
他“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
行至一处背风的山坳,雪势稍缓,地上积雪已能没过脚踝。
薛不负勒住玉宝儿,决定稍作休息。
玉宝儿喷著白色的雾气,不耐烦地刨著蹄下的积雪。
拓拔蓉儿却欢呼一声,从马背上滑下,像个出了笼的小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奔跑起来,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忽然,她脚步一顿,弯腰在雪地里团起一个雪球,转身朝著薛不负掷去,脸上带著狡黠而灿烂的笑容:“薛大哥,看招!”
那雪球软绵绵的,毫无力道,薛不负甚至无需躲闪,雪球便在他胸前散开,留下一点湿痕。
“这算什么招?”
他淡淡一笑。
“当然是你绝不能躲开的招,天下只有我才会这一招!只有我才能用这一招击中神剑无敌薛不负”
拓拔蓉儿眼珠一转,又去地上团起雪球。
薛不负却下马俯身,也团了一个雪球,没有用力掷出,只是轻轻一拋,那雪球划过一个精准的弧线,“啪”地一下,恰好落在拓拔蓉儿戴著的兜帽上,炸开一团雪雾,迷濛了蓉儿的视线。
“呀!”
拓拔蓉儿惊叫一声,隨即笑得更加开心,弯下腰,开始积极地製造雪球,口中还嚷嚷著,“不公平!薛大哥你的手比我大,耍赖!你只能用一只手!”
一时间,这寂静的山坳里,迴荡起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和雪球飞舞的簌簌声。
玩闹了一阵,拓拔蓉儿有些气喘吁吁,鼻尖红彤彤的,跑到薛不负身边,扯著他的衣袖:“薛大哥,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们堆个雪人吧!”
薛不负点了点头,运掌如风,內力轻吐,並不刚猛,却巧妙地捲起周遭的积雪,很快便堆砌起一个胖墩墩的雪人身子。
拓拔蓉儿则忙著找来枯枝做手臂,又摘下自己披风上的两颗黑色纽扣,小心翼翼地给雪人嵌上当作眼睛。
“还差个鼻子————”
她左右看看,没找到合適的东西。
薛不及待她说完,並指如剑,在一旁的枯树上轻轻一削,一截粗细合適的、略带弯曲的树枝便落入他手中。
他將树枝递给拓拔蓉儿。
拓拔蓉儿开心地接过去,给雪人安上了一个“长鼻子”。
她退后两步,看著这个憨態可掬的雪人,拍手笑道:“真好看!薛大哥,它像你还是我?”
“我们两个可都没有那么胖,不说有多么的相似,也只能说是完全不搭边。”
薛不负看著那圆滚滚的雪人,又看看拓拔蓉儿狡黠的笑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呀!我又不会雕刻,当然做的不像。”
“算了,累了,我们去烤火吧。”
拓拔蓉儿捂住额头,缩入他的怀里,却笑得更加灿烂,眼中满是依赖与亲昵。
短暂的休憩后。
两人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拓拔蓉儿看著沿途不断后退的雪景,只觉得心中一片安寧,仿佛只要有身后这个人在,即便明天就要死,又如何呢?
至少能死在他的怀里,不是吗?
玉宝儿踏雪如飞,不过数日功夫,便抵达了荆州境內一座名为临江的城镇。
此镇依託水路,本应是南来北往、人烟稠密、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
然而,两人策马踏入镇中,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与沿途所见的任何城镇都截然不同0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雪花依旧无声飘落,覆盖著屋檐、街道,更增添了这份死寂。
长街之上,店铺门户大开,货品琳琅满目,却不见半个掌柜伙计的身影。
酒旗茶幌在风雪中无力地飘荡,街上车马痕跡犹在,却听不到丝毫人声、叫卖声、甚至鸡鸣犬吠之声!
仿佛在一瞬间,整个城镇的所有活物,连同牲畜昆虫,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或者————藏了起来。
唯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反而衬托得这空城般的景象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不安的空寂。
玉宝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诡异,不安地喷著响鼻,马蹄踏在积雪的街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薛大哥,这里好奇怪,像是一座空城。”
拓拔蓉儿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薛不负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如鹰集,缓缓扫过街道两旁寂静得如同墓穴般的屋舍,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何况如此反常。
两人骑著马,缓缓向镇中心行去。
越往里走,那股诡异的寂静感就越发沉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前方等待著他们。
忽然,在前方一个极为宽阔、似是镇中广场的地方,景象骤变!
只见原本仿佛给人一种空城感觉的城市那空空荡荡,寂静无人,在这一刻全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唯独剩下的,是人。
是乌泱泱的一片人!
密密麻麻,怕是不下三五千之眾,此刻全都静静地跪伏在冰冷的雪地之中一动不动,仿佛木雕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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