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深受儒家礼教薰陶,对吕茶这种轻浮放荡、不知廉耻的行为深感不齿。更重要的是,他凭藉一种敏锐的直觉,察觉到那几位匠人绝非普通百姓,他们举止间的纪律性和偶尔流露的气度,甚至让他联想到秦朝的锐士。
他担心吕茶不知轻重的纠缠,会惹恼对方,甚至可能给整个村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於是,扶苏开始尝试“劝諫”吕茶。
“吕姑娘,”他找到又一次“送水”失败的吕茶,神色严肃,“《女诫》有云,『清閒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女子当矜持自重,岂可如此…如此主动纠缠外男?此举於礼不合,於己无益,更恐招致祸端!”
吕茶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炸毛,叉腰骂道:“又是你个酸秀才!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爱找谁找谁,关你屁事!什么妇德女诫?那是压迫女性的封建糟粕!现在讲究恋爱自由!你懂个屁!活该你注孤生!”
扶苏被她一顿抢白,气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坚持道:“非是在下多事!实乃…实乃为姑娘安危计!那钱姓工匠,观其行止,绝非等閒之辈!姑娘如此行事,若惹其厌烦,恐…”
“恐什么恐?!”吕茶不屑地打断他,“不就是个手艺好点的工匠吗?还能吃了我不成?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钱大哥比你高比你壮比你有男人味!呸!”
扶苏彻底无语,看著吕茶那副油盐不进、自以为是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知道,跟这个人,根本无法用道理沟通。
劝諫失败,扶苏心中的忧虑更甚。他只能更加留意吕茶的举动和钱匠人的反应,生怕出事。
果然,吕茶见软的不行,竟然开始来硬的了。一次收工后,她竟然在村口小路上堵住了独自晚归的钱匠人,直接张开手臂拦在前面,摆出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喊非礼”的架势。
“钱大哥!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老是躲著我?我哪里不好了?”吕茶声音带著哭腔,眼神却带著偏执。
钱匠人终於停下了脚步。夜色中,他的脸色冷得像冰,眼神锐利如刀,身上那股常年被压抑的、属於军旅的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滯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冰冷彻骨、毫无感情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吕茶。
吕茶被他这从未见过的、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嚇住了,所有准备好的撒泼打滚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头顶,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直在暗中关注的扶苏及时出现,连忙上前拉住吕茶,对钱匠人赔礼道:“钱…钱兄恕罪!吕姑娘她…她今日有些身体不適,胡言乱语,绝非有意冒犯!我这就带她回去!”
钱匠人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那眼神让扶苏都感到一阵心悸。然后,他径直绕过两人,大步离开,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吕茶被扶苏拉回住处,还在嘴硬:“你拉我干嘛?他刚才那是什么眼神?嚇唬谁呢…”但她的声音明显带著后怕的颤抖。
扶苏看著她,嘆了口气,语气沉重:“吕姑娘,在下绝非危言耸听。此人…绝非工匠那么简单。其方才眼神中之杀气,非歷经沙场者不能有!你若再纠缠,恐真有性命之虞!望你好自为之!”
这一次,吕茶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回想起刚才那冰冷彻骨、仿佛下一秒就会扭断她脖子的眼神,她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惧。她缩了缩脖子,嘴上没再说什么,但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总算被嚇醒了大半。
然而,这场闹剧虽然暂时平息,却让扶苏心中的疑云更加浓重。太子送来的人,为何会带有如此浓重的军旅肃杀之气?他们来平山村,真的仅仅是为了帮忙种地吗?
平山村看似恢復平静的日常之下,因吕茶这场荒唐的纠缠,悄然泛起了一层更为隱秘和危险的涟漪。而那位沉默寡言的钱匠人,和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也成了扶苏心中一个巨大的问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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