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吧。”李明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瓷缸沿被烫出个黑印,“现在天天对著这些帐本,看著赵麻子公司那笔笔不乾净的流水,就想起那十个死人。有时候觉得经侦这活儿也挺好,哪怕不能直接抓凶手,查清这些钱的来路,也算给死者一个交代。”他盯著刘向阳的眼睛,突然问,“你说,要是当年那案子能重审,你会不会…”

“不会。”刘向阳打断他,声音硬得像块石头,“十年都熬过来了,审不审还有啥用?我爸妈能活过来?还是我十年的时间能倒回去?”

李明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屋里只剩下窗外的蝉鸣,还有墙上掛钟“滴答”的响,敲得人心里发闷。刘向阳注意到,书桌角落压著张便签,上面用红笔写著“赵麻子公司——王强——张副市长”,箭头画得密密麻麻。

“我该走了,还有单没送。”他站起身,工装服后背上的盐霜蹭在沙发上,留下道白印。

李明也站起来,从门后掛鉤上扯了顶旧草帽递过来:“拿著吧,挡挡太阳。”草帽檐磨得发亮,带子断了一根,用绳子接了个疙瘩。

走到门口时,刘向阳回头看了一眼。李明正蹲在书桌前翻帐本,檯灯的光打在他背上,把影子投在墙上,像块被揉皱的纸。那堆帐本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印著“宏达建材”——赵麻子的公司。

“李督察,”他突然开口,“那案子…您还会查吗?”

李明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半天才说:“换了个法子查而已。经侦查资金,刑侦查人,总有一天能对上。”他抬起头,眼睛在暗处亮得嚇人,“凶手以为换个战场就安全了?太天真了。”

刘向阳的心猛地一跳,攥著草帽的手紧了紧:“您想多了。”

下楼的时候,太阳好像更毒了。刘向阳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骑上电动车往小区外走,后视镜里401的窗口还亮著灯,像只盯著他的眼睛。

路过法院门口时,他放慢了车速。那栋灰色的大楼在太阳下像块冷铁,门口的石狮子被晒得发白,爪子下的石球亮得能照见人影。刘向阳盯著二楼最东边的窗口,那里以前是刑事庭,十年前判他刑的那个女法官,就坐在里面。

他还记得那女人的样子,戴著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宣判时声音平得像念课文:“被告人刘向阳,犯强姦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当时他在法庭上喊得嗓子都哑了,说自己是被赵鹏和林薇薇陷害的,说那天晚上他根本不在小树林。可那女法官只是敲了敲法槌,镜片后的眼睛里没半点波澜,好像他不是在喊冤,是在放屁。

“张梅…”刘向阳对著空无一人的法院门口轻声念。这名字是他后来在监狱档案里查到的,旁边还印著她的住址——法官家属院5號楼3单元。

电动车的喇叭突然响了,是后面的车催他快点。刘向阳拧动车把,车轮碾过地上的光斑,把法院的影子甩在身后。但他心里清楚,李明那句“换个法子查”不是隨口说的,经侦的帐本里,说不定正藏著他们陷害自己的真正的抓手。

送完最后一单,天快黑了。他把电动车停在河边,望著水里自己的影子,草帽下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手机在兜里震动,是平台发来的消息,说明天有早班,让早点到站点取餐箱。

他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输入“张梅”,地址栏里填著法官家属院的门牌號。

“明天绕那边走。”刘向阳对著水面说,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

水面的波纹晃了晃,映出他嘴角那抹冷得像冰的笑。法律给不了的公道,他会亲手拿回来。从赵鹏到林薇薇,再到这个张梅,一个都跑不了。哪怕李明换了战场,他的脚步也不能停。

骑电动车往出租屋走时,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路边的树影拉得老长。刘向阳哼起了监狱里学的歌,调子跑得没边,却透著股说不出的轻快。车筐里的草帽隨著车身晃悠,绳子打的疙瘩蹭在塑胶袋上,发出沙沙的响,像在倒计时。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適合做点“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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