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与奉天殿的巍峨雄壮,皇城內苑的富丽堂皇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朴素而温暖。没有过多的金玉雕饰,取而代之的是打磨得温润光滑的木质家具,墙上掛著的是笔法內敛的山水字画,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茶香。
这里不像是太子的宫殿,更像是一个文人雅士的居所。
朱棣跟在朱標身后,踏入这片寧静的天地,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来的铁血煞气,仿佛都被这温和的氛围冲淡了几分。
朱標已经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太子朝服,只穿著一件素色的布常服,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严,多了几分兄长的亲和。他没有让宫人伺候,而是亲自走到一张小小的红泥火炉前,提起铜壶,將沸水注入一套青瓷茶具中。
“哗啦啦……”
水声清脆,白雾氤氳,模糊了他温润的侧脸。
“坐。”朱標头也不回地说道。
朱棣依言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那身沉重的玄色重甲与这清雅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甲冑隨著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朱標洗了茶杯,將第一泡茶水倒掉,然后才重新注水,將一杯澄黄透亮的茶汤,推到了朱棣面前。
“北平天寒,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朱標没有谈论国事,没有说献俘大典,也没有提庆功宴上的觥筹交错,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兄长,关心著远行归来的弟弟。
“这次北伐,没受伤吧?”
“弟妹在北平可还舒心,几位侄儿可好”
一句句寻常的问候,不带任何政治意味,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朱棣的心田。他从那场虚偽客套的庆功宴中脱身,浑身的戒备与冷硬,在这一刻,不知不觉地鬆懈了下来。
“没伤著,那些韃子还伤不了我。”朱棣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喉,驱散了宫道上带来的寒意,“妙云那能受委屈,弟弟我在王府还得看她眼色呢!我那几个小崽子,天天武刀弄棍的,可调皮了,等高遂在大些,到时候一起带来给大哥,问安。”
朱標闻言,也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显得格外温和。
“那便好。”
兄弟二人,一时无话,只有炉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屋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茶过两巡,朱標再次为朱棣续上一杯,这才看似隨意地开口:“今晚宴上的酒,味道如何?”
朱棣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自己的兄长。
朱標的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丝深意。
“酒太软,话太多。”朱棣沉声回答,这正是他之前对李琪等人说过的话。
“你做的对。”朱標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讚许,“那些勛贵子弟,不过是些攀附的藤蔓,离他们远些,省得脏了你的鎧甲。你的功劳越大,盯著你的眼睛就越多,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自然也有想把你拉下水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就比如蓝玉。”
听到这个名字,朱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父皇在奉天殿敲打他,今日这庆功宴,更是將他踩进了泥里。可这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怕是难吸取教训。”朱標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他是一柄快刀,但性子有缺,锋芒毕露却不知收敛。这样的人,放在沙场上是员猛將,放在朝堂上,就是个祸害。”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他知道,兄长今夜叫他来,这才是正题。
朱標转回头,看著朱棣,一字一句道:“但你不用担心他。父皇和我,都看著他。他蹦躂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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