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蛋子们!都过来排队!”一个老兵吼道,“每人领一个碗,以后就是你们自个儿的了,吃完自己洗乾净放好!先去那边打僳米饭,再到那边打菜,都给老子听好了,敞开了吃,饭菜不限量!”
新兵们麻木地跟隨著队伍。
二狗双手抱著那个巨大的盆,感觉自己不是去吃饭,而是去挑水。
来到打饭的地方,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只见几个巨大的铁锅里,燉著满满的肉块,肥瘦相间,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旁边的木桶里,是堆成小山一样的,冒著热气的僳米饭。
负责打菜的火头军,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他一看到排在前面的二狗,眼睛都瞪圆了。
“哎呦!这哪来的小玩意儿?这是被谁给虐待了?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火头军一脸的心疼,手里的勺子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二狗的盆里猛加。
“来来来,大叔给你打满!看著这瘦的,一看就是没吃饱过饭,太可怜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衝著旁边负责掌勺的喊:“老拐!待会儿挑几块肥的,给这小可怜加上!范统领交代了,瘦的跟鸡崽子似的,上了战场那是丟他的人!太惨了,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
二狗麻木地向前走著。
每经过一个打饭点,火头军们都用一种看亲儿子的怜悯眼神看著他,然后手里的勺子就控制不住地往他盆里加料。
等他走到饭桌前,低头一看,盆里那堆成小山的肉和饭,让他有点想哭。
不只是感动。
更多的是,他吃不下啊!
就在他悲喜交加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墙上贴著的一张標语。
上面用毛笔写著几个歪歪扭扭却杀气腾腾的大字:
“敢剩一粒米,军棍伺候你!——范统领亲笔!”
二狗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沉甸甸的爱,他感觉自己遭不住啊!
他含著泪,开始往嘴里扒拉饭。
肉燉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米饭吸收了肉汁,香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也是他这辈子,吃得最撑的一次。
当他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饭时,感觉自己已经走不动路了,肚子圆滚滚的,像怀了三个月的胎。
他一抬头,正好看到旁边一个饕餮卫老兵,端著空盆站了起来。
那老兵打了个饱嗝,轻鬆地对同伴说道:“不行,最近修养懈怠了啊,才三盆就饱了,状態不行啊。”
三盆……
二狗看著那老兵高大的背影,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扶著桌子,一步一挪地端著自己的铁盆,往营帐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肚子里的东西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夜,深了。
二狗躺在硬板床上,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对未来,第一次充满了希望。
他想起了在战乱中被韃子杀死的爹娘,眼眶一红。
“爹!娘!你们在天上看著!”
他攥紧了拳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发誓。
“看二狗……嗝!……给你们……嗝!……多摘几个韃子的脑袋……嗝!……报仇!”
一连串响亮的,带著肉香的饱嗝,在寂静的营帐里,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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