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凛冬少年(下)
邵小强。高一,瘦得像豆芽菜,家里穷得底掉,爹还病著。罗小虎长期勒索欺凌的对象。
江海潮的眼神骤然一冷。“对应原作胡晓蝶?现实中,这样被踩在泥里的可怜虫太多了!”
红笔在这个名字上狠狠划了一道,力道透纸,“他就是那根一点就著的药捻子!邵小强的结局……”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留下一个浓黑的墨点,“就是最响亮的警示!今日捂住的盖子,明天就得炸出更大的窟窿!”
人物在脑中嘶吼咆哮,江海潮的笔尖重新落在稿纸上,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下。前世记忆、电影画面、张警官的只言片语、自身浸透骨子的东北寒冬记忆……
所有素材激烈碰撞、融合,在稿纸上迅速构建出一个血肉渐丰的故事骨架,牢牢扎根在 1994年东北林北市的冻土之上……
名字他早已想好——《凛冬少年》!既是东北酷寒的凛冬,更是少年心路歷程中那刺骨的寒意。
窗外,八月的阳光正烈,却穿不透他心头的凝重。
几天来的反覆酝酿,特別是昨晚与张俊伟那番触及灵魂的深谈,让整个故事的骨架——主线脉络、核心衝突、人物命运——都已在他心中敲定,无比清晰、坚硬。
结局的走向,也因掺进了张俊伟所揭示的系统性困境和现实的沉重分量,而越发显得悲愴又带著一丝微弱的、抗爭后的亮色。
眼下要做的,就是倾注全部的心力与灵魂,调动两世为人的阅歷和对人性的洞察,將那些早已在脑海中嘶吼咆哮、血肉丰满的人物和跌宕起伏的情节,赋予最鲜活的生命力!
让这具精心搭建的骨架,生长出血肉,搏动起心臟,散发出独属於那个年代、那片冻土、那群挣扎少年的、令人窒息又无法移开视线的生命气息!
笔尖,在稿纸上方悬停了仿佛一个世纪。昨晚写下的那个充满张力与不安的开头——女主角目睹一场校园欺凌,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臟——还静静躺在第一页。
终於,所有的酝酿、愤怒、思考、怜悯,都匯聚到那一点暗金色的笔尖。
江海潮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稿纸,直视著那个虚构却又无比真实的凛冬世界。他手腕沉稳有力,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重重落下!
笔尖与粗糙的纸面接触,发出细微而坚定的“沙沙”声。
一行行带著时代烙印、浸透观察与思考的文字,开始在这泛黄的“通肯市公安局”稿纸上,蜿蜒流淌,如同解冻的冰河下,那汹涌而出的、带著寒意的春水。
一个新的世界,在他笔下,伴隨著八月的晨光与心头的凛冬,缓缓展开……
铅灰色的天穹压得人喘不过气,工业烟尘像块骯脏的棉絮糊在上面。几根大烟囱有气无力地吐著黑烟,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倒闭工厂的铁门锈跡斑斑,街道冷清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只有寒风卷著雪沫子和烂纸片,呜呜咽咽地吹著刺骨的哨子。
下岗潮的阴影无声蔓延,街头“小生荒子”横行。
在这片萧瑟里,高三女生林冬,唯一的念头就是考上大学,逃离这冰窟窿。她沉默隱忍,像冻土里一株倔强的小草。
然而,灾祸毫无徵兆地降临。放学的小径上,罗小虎狞笑著,一脚將瘦弱不堪的邵小强踹翻在雪泥里,鞋底狠狠碾著那只掏不出几个钢鏰儿的手!“穷鬼!钱呢?!”辱骂声尖锐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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