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穿杨

杜伦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套说辞，简直是为这些逐渐丧失人性，不惜代价只想苟存的古代巫师量身打造的。果然，什么能力都是锻链出来的，口才也不例外。

“幸亏这只是试炼，是幻觉，”他又想，“否则，我今天这番主动造神的行为，简直堪称现代魔法，乃至全人类的头號叛徒。”

不过就算是在真实歷史中，似乎也无所谓。

概念神和人格神的赛道竞爭激烈，这老树桩看上去不像是能成事的。

就算它成了，西边这块后面还有位专治一切有头有脸的“爷火华”。“狩猎之神”这种的，怕是够不上人家一顿早饭。

退一万步说，爷火华之后，尚有霍格沃茨的四位创始人，和他们的三千弟子查缺补漏，斩断一切古代魔法。

要相信老祖宗的智慧！

一番自我说服后，杜伦原本微澜的良心再度古井不波。

树之父庞大的意志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杜伦的提议对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成为一个故事，一个概念……似乎確实比单纯作为一棵树存在更加“永恆”。

“……有趣的人类。”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地底根系的蠕动，“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接受你的提议，成为你这『狩猎之神』故事的一部分。”

“但是，故事需要情节，英雄需要考验。你，必须先向我证明你有资格成为这个故事的主角。”

一根枝条无声垂下，末端悬著一片枯黄的叶子，在微风中颤颤巍巍。

“看见那片即將凋零的叶子了吗？用你手中的弓，射中它。”

“完成这个壮举，你的故事便有了第一个篇章。若做不到……你和你那可笑的新神，就一同化为我的养料吧。”

杜伦抬眼望去。那片黄叶距他约百步之遥。

他手中，只有一把用不惯的单体正曲木弓，和几根石头削尖的木棍。

很好。现在，我们来试试传说中的百步穿杨吧！

“我穿个毛线！”杜伦脸上平静无波，內心却在咆哮。

他没有立刻搭箭，而是先试了试弓弦。这身体力量太弱，他全力开弓，背肌紧绷，也只能勉强將弓弦拉到嘴角——以长弓標准，这根本不算拉开。

第一支木棍射了出去。

能中才有鬼。木棍在空中横折竖弯鉤，拍在离目標前后左右十几米远的地方。

杜伦觉得丟脸，但转念一想，他现在丟的是“林之女”的脸，顿时释然。

他厚著脸皮又试了一次，这次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目標上，木棍飞得直了一些，但依旧偏得离谱。

“我拥有永恆的时间来等待。”树神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戏謔，“你呢，狩猎之神的英雄？”

杜伦没有理会，只是反覆射箭。

在一箭又一箭后，他逐渐认识到，问题不在力量，也不在技巧，更不在器材。

射不中便是射不中，差之毫厘与谬之千里並无区別。

“正经”射箭根本不可能命中那片叶子，那种技艺已经超过了凡人的极限。

可他不是凡人。

关键在於，他还没有找到在这具身体上重现“弹道引导”的方式。

肩膀酸痛，手指颤抖，汗水滴落。

一切都如同昨日重现，记忆中的呵斥声炸响：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在空气中变出无形的大手，去推著子弹跑吗？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