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一点。

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霓虹灯在冰冷的建筑森林里无声地闪烁。

环球中心大厦,这栋白日里金碧辉煌的地標,此刻像一座巨大的黑色墓碑,矗在市中心。

一道黑影,贴著墙根的阴影,灵巧地绕过了正门昏昏欲睡的保安,像只夜行的狸猫,闪身没入了消防通道。

是林默。

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

白天那副人畜无害的大学生模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融入黑夜的沉静与锋利。

消防通道里,声控灯坏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默不慌不忙,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精准地一步步踏上冰冷的台阶。

他没有去十七楼。

监控里,李翠莲是在十七楼出的事,但张诚的办公室,在十五楼。

十五楼,才是源头。

楼梯间的门被他轻轻推开一条缝,走廊里的应急灯投射出惨白的光,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就像是海鲜市场收摊后,没打扫乾净的味道,混杂著一丝腐烂的甜腻。

林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气味。

这是怨气。

浓郁到足以影响现实物质世界的怨气。

他顺著气味,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

恆通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不知为什么,门牌上,“张诚”两个字在惨白的光下,显得有些阴森。

门虚掩著。

一条细细的门缝,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门缝里,透出更加浓郁的腥臭,还夹杂著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野兽在喉咙里低吼,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怨毒。

林默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上,用硃砂绘製著繁复而玄奥的纹路,是他第一次用那砚台画的“开眼符”。

这玩意儿,用他老妈的话说,就是给凡夫俗子的眼睛装个“灵视插件”,能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当然,副作用是耗费精神,看久了容易眼。

林默深吸一口气,將符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然后,用力捏碎!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仿佛空气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那张符纸瞬间化作一捧金色的粉末,如同拥有生命般,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双眼。

林默闭上眼,再猛地睁开!

轰!

眼前的世界,变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原本乾净的空气中,此刻漂浮著无数淡灰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如同有生命的尘埃。

走廊的墙角,蜷缩著几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它们像受惊的兔子,在林默看过去的一瞬间,就“嗖”地一下缩回了墙壁的阴影里。

这些,都是这栋大楼里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无意识的负面情绪和残魂。

平时无害,但此刻,它们都在瑟瑟发抖,像是在畏惧著什么。

绑定砚台后林默就是砚台的主人,用它画的东西,果然非同一般。

林默的视线,穿过那道门缝,投向办公室內部。

办公室的正中央,就是那个在监控里碎裂的瓶的位置。

此刻,那里站著一个女人,一个穿著紧身旗袍的女人。

她梳著三十年代电影里那种精致的波浪捲髮,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旗袍的领口,用金线绣著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

只是,在那对恩爱的鸳鸯之上,她的脖颈处,有一圈深得发黑的紫痕,像一道狰狞的项圈,死死地勒在那里。

她背对著林默,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她那单薄的肩膀,正隨著那压抑的呜咽声,一下一下地剧烈抽动。

而那股让林默皱眉的腥臭味,正是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那不是味道。

那是怨气凝结到了极致,开始扭曲嗅觉感知的表现。

李翠莲闻到的,就是这个。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缓缓推开门,脚掌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接著从腰后,抽出一把东西。

那是一柄不过七寸长的匕首,通体由桃木雕刻而成,刀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这是他老爸给他的,也是他目前为数不多的防身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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