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国府前的府街上,被一片白漫漫的孝幔裹住了半条街,门首高挑著素白丧幡,隨风悠悠晃著。

往来的都穿著白孝衣,腰系白带、头戴白巾,偶有低低的啜泣声混在风里,倒让这满街的白更添了几分沉鬱。

街对面的空地上,簇簇的官轿挤著,有朱红的、暗蓝的,轿帘上绣著不同的品级纹样,轿旁的僕从捧著礼盒、提著奠仪,忙著往府里递帖子。

世家子弟、贾政同事、金陵旧友、勛贵王孙都闻讯赶来奔丧,看似满脸悲戚,低声交谈时眼底却藏著几分应酬的活络。

白漫漫的孝色与簇簇的官仪交织在街面上,倒显出几分异样的热闹来。

这繁闹景象,也不似是在办丧事了。

只是丧事开始之前尤氏又犯了旧疾,不能料理事务,此等大场面,她並无甚经验,惟恐各誥命来往,亏了礼数,怕人笑话,因此心中极为烦闷。

当下正忧虑时,幸得李紈在侧,这些时日,二人同病相怜,走的比往日更近,李紈因见在座非止一人,便扯了她去外头,私下道:“我荐一个人与你权理这一个月的事,管必妥当。”

尤氏闻言道:“不知谁人?”

“璉二奶奶。”李紈轻声道。

尤氏思量,王熙凤是王家嫡女,新入门几月便可管家,上下井然有序,可见是个有能的,自家就算无病,也未必能做的比她更好。

遂笑道:“果然是个妥帖的。”

尤氏因著人扶著缓缓踱了进来。

邢夫人等因说道:“你身上不好,又悲痛伤身,该歇歇才是,又进来做什么?”

她一面扎挣著要蹲身跪下请安。邢夫人等忙叫人搀住,命人挪椅子来与他坐。

尤氏断不肯坐,因勉强陪笑道:“侄媳妇进来有一件事要求二位婶子並大妹妹。”

邢夫人等忙问:“什么事?”

尤氏忙笑道:“婶子自然知道,如今先夫去了,我偏又病倒,我看里头著实不成个体统。

怎么屈尊请大妹妹一个月,在东府里头暂且料理下,我就放心了。”

王熙凤身为贾璉之妻,贾璉与贾珍系堂兄弟,依常规,贾珍应称王熙凤为“弟妹”。

然而,王熙凤与贾珍自幼便常相往来。王熙凤在未嫁入贾家前,便时常出入寧国府。

二人便是以兄妹相称,连带尤氏也认王熙凤为妹子。

邢夫人笑道:“原来为这个。你大妹妹现在你二婶子家,只和你二婶子说就是了。”

王夫人忙道:“他一个小孩子家,何曾经过这样事,倘或料理不清,反叫人笑话,倒是再烦別人好。”

原来,她心中怕的是凤姐儿未经过丧事,怕他料理不清,惹人耻笑,连带著丟了王家、荣国府的脸面。

尤氏勉强笑道:“婶子的意思侄媳妇猜著了,是怕大妹妹劳苦了。

若说料理不开,我保管必料理的开,便是错一点儿,別人看著还是不错的。

况如今真也无人,大妹妹经了这几个月的府务歷练,是越发老练了,还请婶子开恩吧!”

其言恳切,加上王夫人思量尤氏身体不行,若真病倒了,没有个接手的,办错事了人家笑话,荣国府如何能逃了去?便有些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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