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雷没有放弃。他看著路面上清晰的车轮印，喘著粗气继续往前赶。又走了半个多小时，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隱约还夹杂著孩子的哭声。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加快脚步拐过最后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一片熟悉的铁丝网前围满了人，村民们的脸上都掛著焦虑和悲伤。铁丝网的另一边是凹凸不平的雷区，一个小女孩满身都是血，躺在远处的草丛里，不知生死。
在小女孩儿身前不远处，两个穿著厚重防爆服的士兵趴在地上，手里的探雷针小心翼翼地插进泥土，每移动一寸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杨雷的心臟猛地一沉，他奋力挤到人群前排，目光死死盯著雷场里的动静。最前面的士兵离小女孩只有不到三米了，但他面前挖开的泥土里，一颗地雷正挡在两人中间。
“快了……就快到了……”身边的村民喃喃自语，有人紧张地捂住了眼睛。
杨雷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个士兵应该就是陈晨。对方在工兵团沉浸多年，排雷的技术一流，远非是他能够相比的。
终於，陈晨拆除了这颗地雷的引信，他一刻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衝到小女孩身边。他颤抖著伸出手，探向女孩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几秒钟后，他突然僵住了，然后猛地扯下头上的防爆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啊——！”
陈晨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顺著沾满泥土的脸颊往下淌。他死死抱著女孩冰冷的身体，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却发不出一点完整的声音。
铁丝网这边，女孩的父母早已哭得瘫倒在地。母亲捶打著地面，一声声喊著“妞妞”，声音悽厉得像被撕碎的布。围观的村民们也红了眼眶，有人开始抹眼泪，低声的啜泣声在空气中蔓延。杨雷也是喉咙发紧，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哥哥在雷区里最后那抹灿烂的笑，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陈晨抱著女孩的尸体，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雷场。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孩子。当他把女孩交到她父母怀里时，那位母亲突然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哭喊著：“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救不了她……”
陈晨没有辩解，只是任由对方拉扯，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战友们將他和小女孩的母亲分开，其他的村民也在不停的劝说，才让他得以脱身。在战友的帮助下脱去沉重的防爆服后，他没有理会战友的关心，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军车。
杨雷看著那辆军车，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砰”的一声，杨雷关上车门，在陈晨的身边坐下。后者就那么默默坐在那里，把头抵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关门的声音也並没有让他有半点反应。
沉默了片刻后，杨雷终於是轻轻开口，声音带著些许沙哑：“年初的时候，我哥哥也是为了救一个孩子，被地雷炸死的。”
陈晨的身子猛地一顿。他缓缓转过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角还掛著泪痕。他看著杨雷，眼神里充满了悲伤与不甘。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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