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泥沼 星空 抉择(6k)
“回归群体—像个普通人一样”吉姆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嚮往。
他想起这两个月独居的生活,虽然暂时摆脱了飢饿和寒冷,但那种与世隔绝的孤独,那种时刻警惕体內恶魔、连睡觉都不敢沉熟的折磨,那种被所有人视为怪胎、连送饭守卫都不敢靠近的滋味.
他真的想一直这样下去吗?
林修注视著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
“而且,吉姆,不要看轻你自己。在我看来,你绝不是软蛋。”
吉姆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林修。
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他。
在玛瑙城,他是码头区人见人嫌的“碎嘴吉姆”、“胆小鬼吉姆”;在黑市,他是为了几个金幣就能出卖消息、遇到危险第一个溜走的“老鼠吉姆”。
软蛋、废物、怂包这些才是贴在他身上的標籤。
林修的声音平静,却带看一种奇异的重量:
“一个真正的软蛋,在玛瑙城的地下,面对杰瑞·斯达克那种怪物时,早就精神崩溃或者出卖一切了,但你撑住了,虽然害怕,但还是完成了带路的任务,一个真正的废物,在吞下那种污秽之物后,早就变成只知杀戮的魔物了,但你活下来了,並且还在尝试著去控制那股可怕的力量。”
“恐惧,是生灵的本能。但能在恐惧中做出选择,承担后果,这就是勇气。”林修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吉姆身上,“如果你今天,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为了领地、为了未来可能的一线生机而站出来,那么在我眼中,你就是弗罗斯特的英雄。”
英雄。
这两个字,如同带著魔力,狠狠撞入了吉姆·斯莱特的心底最深处,撞开了那扇尘封已久、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记忆之门一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玛瑙城航脏破败的码头区,回到了那个充斥著鱼腥、汗臭和劣质酒精气味的歪斜桅杆酒馆。
他不再是那个缩在荒地木屋里的“怪胎”,而是变回了那个穿著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脸上总是掛著討好笑容、穿梭在醉的水手和粗鲁的搬运工之间的年轻酒保吉姆。
他的母亲,一个甚至记不清样貌的水手妓女,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於玛瑙城某条恶臭的下水道里生下了他,然后就像丟弃一件垃圾一样,將他留在了那里。
是他的哭声引来了一个好心老乞弓,用捡来的破布裹著他,用偷来的羊奶一点点把他餵活。
他在码头区的垃圾堆和阴影里长大,像野草一样顽强,也像老鼠一样卑微。
他偷学过码头文书记帐时用的字母,趴在酒馆窗台下偷听吟游诗人讲述那些遥远国度的骑士传说;
他挨过无数打骂,也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本事。
他爱財,因为贫穷的滋味刻骨铭心;他惜命,因为活著本身就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软弱,对谁都点头哈腰,把姿態放到最低,因为他没有任何依靠,任何一点衝突都可能让他本就脆弱的生活彻底崩塌。
他蜷缩在玛瑙城这座巨大城市最骯脏的“阴沟”里,挣扎求存。
但每当夜深人静,当他拖著疲惫的身体,躺在酒馆杂物间那堆散发著霉味的乾草上时,他总会忍不住透过墙壁的裂缝,偷偷望向外面那片被城市灯火映照得並不纯净、却依旧广阔无垠的夜空。
他羡慕那些穿著闪亮鎧甲、骑著高头大马、受人尊敬的骑士。
他们一尘不染、气宇轩昂,总是无比风光。
他痴迷於吟游诗人口中那些斩杀恶龙、拯救公主、受万人敬仰的英雄故事。
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梦里,他不是酒保吉姆,他是英勇的骑士吉姆大人,是受人爱戴的英雄吉姆阁下—·
但天亮了,梦就碎了。
他依旧是那个为了几个铜板就能出卖消息、遇到麻烦第一个躲起来的“老鼠吉姆”。
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总有人在仰望星空。
这句话,是他有一次偷听一位落魄学者醉后语时记下的。他不懂太多深奥的道理但他觉得这句话,说的就是他。
他身在阴沟,浑身泥泞,却无法抑制地,偷偷仰望著那片遥不可及的星空,仰望著那些星空下的英雄。
而现在,弗罗斯特的男爵,这位在他眼中如同星空般遥远的大人物,亲口对他说一“你就是弗罗斯特的英雄。”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內心厚重的自卑和恐惧,点燃了那深藏在“阴沟”最深处、几乎被泥泞掩埋的、名为“渴望”的火种。
英雄——·
他,吉姆·斯莱特,一个妓女和死在水手生下的野种,一个在码头污泥里打滚长大的贱民,一个靠溜须拍马和出卖消息混饭吃的底层混混,一个体內寄宿著恶魔的怪胎·
也能成为英雄吗?
巨大的荒谬感衝击著他,但隨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悸动。
他看著林修那双平静却仿佛蕴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鄙夷,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等的审视和.期待。
恐惧依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著他的心臟。
但那股从灵魂深处燃起的、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却在疯狂地灼烧著他。
回归群体·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解除恶魔的退咒还有成为英雄—·
这些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此刻仿佛就悬掛在眼前,只需要他—点头。
点头,可能意味著死亡,从高空坠落,尸骨无存,或者被恶魔彻底吞噬。
但退缩,就意味看继续留在这片荒地里,与泥巴和恶魔为伴,在孤独和恐惧中等待末知的结局,永远活在阴沟里,仰望了一辈子星空,却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时间仿佛凝固了。
木屋內只剩下吉姆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滴在粗糙的木桌上,泅开一小片深色。
他死死地著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內心挣扎的万分之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吉姆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恐惧依旧存在,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但那双总是闪烁不定、充满怯懦的眼晴里,此刻却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將灵魂都吼出来一般,声音嘶哑、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对著林修说道:
“老老爷!我—我干!我吉姆·斯莱特这条烂命就—就交给您了!
我—.我去跳!我去把那群狼崽子的老窝——搅个天翻地覆!”
他说完这番话,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色惨白,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混杂著恐惧、绝望,却又带著一丝殉道者般狂热的光芒。
林修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这个挣扎在命运泥沼最底层的小人物,此刻进发出的、超越自身极限的勇气。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或激动,只有一种郑重的认可。
“很好。记住你的选择,吉姆。”林修站起身,“具体的细节,我会让威廉再来与你沟通,他会教你一些基本的空中平衡和落地卸力的技巧一一虽然可能用处不大,但多一分准备,多一分生机。这几天,调整好状態,“餵饱”你那位『伙伴”。”
“是是!老爷!”吉姆挣扎著想站起来行礼,却因为腿软而没能成功。
林修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推开门,即將踏出木屋的瞬间,吉姆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近乎哭泣的颤抖:
“老——老爷!您—您一定要说话算话我我想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我—..我也想—当一次英雄—
林修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然后,他迈步而出,离开了这片被混乱能量场笼罩的荒地。
木屋內,吉姆·斯莱特独自瘫坐在椅子上,望著门口的方向,泪水混合著汗水,无声地滑落。
他抬起自己那只曾经化为黑泥的手臂,看著上面尚未完全消退的龟裂痕跡,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体內的恶魔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听见了吗·黑泥怪咱们要干一票大的了———这次可得吃饱点】
【就算是阴沟里的老鼠.......】
【也想看看天空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