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核心层里,流动的灰金雾气停滯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盯住半空中的小白。

“执名……”荒砚死死咬著这两个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身后的破碎世界虚影闪烁不停,显示出他真灵深处的剧烈震盪。

“小白,把话说清楚。”杨宇看向她。

小白落在灰金地面上,银白眼瞳里没有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情绪,反而透著一股源自天道本质的冰冷。

她从刚才织星断命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说话。不是因为无聊,而是她在用天道直觉反覆咀嚼一个细节——门外那个影子说出“晋”时,整个倒悬战场残留的规则都在颤抖。那种颤抖不像是见到了主人。更像是见到了同级別的抢劫犯。

“刚融合第五步残片的时候,万机之神调动深渊本源做了一次底层推演。”小白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扯出一条代表高维因果的线。

“一直以来,鸿蒙里流传的第六步『执名』,是什么意思?”小白看向五个破序老怪。

古山声音发沉:“把自己的真名,铭刻在无尽鸿蒙之中。让诸天万界映照己身,眾生颂念,万古不灭。这便是执名。”

荒砚跟著点头。“我曾经在鸿蒙边缘挖过几座古墓。那些壁画和残缺玉简上,也是这么记载的。走到第六步,你要让鸿蒙承认你是谁。”

“错。”

小白手腕一震。

那根因果线直接断开,碎成两截。碎裂的瞬间,所有人的真灵都被刺了一下,像有人在他们认知深处抹掉了一行写了无数纪元的字。

“不是让鸿蒙承认你是谁。”小白冷冷道,“是去顶替那个鸿蒙早就承认过的名字。把前人的名字剥下来,穿在自己身上。这才是真正的第六步,执真神之名!”

深渊核心层鸦雀无声。

“顶替?”古山愣住,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跳,“那不就是贼吗?”

白厄掌心的眼球转动了一圈,流出一点血水:“这不是贼。这是大道爭锋。真神的名號,本身就代表著鸿蒙里最庞大的权柄、因果和世界底层逻辑。你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鸿蒙凭什么认?它又不是你妈。最快的方法,就是杀掉一个有名字的,或者……分食一个已经陨落的。”

荒砚脸色煞白。

他这种老油条,反应极快。“妈的。这就能解释得通了。难怪门外那个影子,一上来不打不杀,先用话套你,问你要不要『晋』这个名字。它怕你接了,它就少吃一口。”

玄九黑剑在鞘中发出一声闷鸣。“因为它自己,就是衝著这个名字来的。它已经拿到了名字的一部分,所以它不敢让主宰沾染。它在护食。”

“可它已经是第六步了。”织星蹙眉,刚入偽第五步的命运感知让她对这种“顶替”极其敏锐。“它既然已经踏入执名境,为什么还要堵门抢?难道一个名字还能被分著穿?”

杨宇开口了。

“可能因为『晋』这个名字,太肥了。”

杨宇拋了拋手里的青铜匣子,冷笑一声。“就跟分遗產一样。老头子死了没立遗嘱,底下的一群私生子抢不到印章,就只能去抢身份证。谁拿到了最大的那块身份证碎片,谁就能去宇宙银行里提款。”

这个比喻相当粗暴,但无比精准。

杨宇盯著青铜匣子边缘的那一层灰败痕跡。“门外那个影子,可能只拿到了『晋』的十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一。它吞不下整个真神的名號,所以它在鸿蒙里到处扫荡,清场其他竞爭者。谁多吃一口,它就多饿一口。”

荒砚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它刚才不进来。门里面的东西,跟它抢的是同一盘菜。”

万机之神的粉色吉祥物在一旁安静漂浮。屏幕上默默弹出一行字。

【系统备註:鸿蒙產权纠纷案,编號未知。当事人:一群自称“晋”的第六步存在。爭议资產:真神名號及名下全部世界產权。】

【深渊法务部建议:別参与。】

杨宇扫了一眼,没理。

“但还有个问题。”

他收起匣子,拿出那张金页法旨。

杨宇的目光落在金页上,瞳孔一点点收缩。

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李擎苍走上前,鎧甲上的血跡已经乾涸。“主宰,有什么不对吗?”

杨宇抬起眼皮,视线扫过眾人。他的语气平静,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法旨上写著:可挡一次执名之上杀劫。”

眾人点头。刚才杨宇读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听见了。

“如果……”杨宇伸手弹了弹金页,发出清脆的金属嗡鸣,“留下这道法旨的人,就是真神晋本人。”

“他为什么要用执名之上这个限制词?”

荒砚一怔,脑子转得飞快。

杨宇继续往下推。“你是大老板,你要给手下发一块免死金牌。你会写『副总裁级別开除不了你』吗?不会。你会直接写,『除了我,没人能动你』。或者写,『真神之下,皆可挡』。”

玄九呼吸停了一瞬。

杨宇盯著手里的金页,声音越发森寒。

“他如果真的是创造一切、拥有完整名號的原初真神,他根本不需要用一个卡在第六步中间的词汇去界定力量上限。”

“因为对真神来说,第六步也是螻蚁。他隨便写个万劫不侵就能盖住一切。”

“他特意强调『执名之上』,只能说明一件事。”

杨宇把金页法旨隨手扔进混沌高压锅的旁边,冷笑出声。

“写下这道法旨的死鬼,还有留下原初神通、布置这座倒悬战场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真神晋。”

“他和门外那个影子一样,也是一个抢到了『晋』部分名字的执名者。”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真神传承地。”

杨宇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冰锥,直接插进了所有人的认知核心。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荒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那双平时永远带著笑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嚇人,像一个刚发现自己赌了半辈子的那张牌是张假牌的赌徒。

古山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骨发出近乎碎裂的声响。他不怕打架。但他怕被骗。被这种跨越纪元的骗局框住,比挨一拳更让他噁心。

白厄直接背过身去,不愿再看那张金页。他掌心的眼球紧紧闭合,却在流血。那只眼睛看过太多真相,可从没有一个真相让它这么想闭上。

这个推论,把他们之前所有的认知,连根拔起,砸得粉碎。

真神试炼?传承机缘?

全都是假的。

这是一群踏入第六步的怪物,为了爭夺一个死者的名字,在鸿蒙深处打出狗脑子后留下的废墟。

“把別人的名字套在自己头上。”织星看著自己的双手,眉心的灰金星印透出丝丝冷意。

她曾经为了断道,亲手斩断了三千六百万星域的命运,甚至连自己的过去和未来都搭了进去。她走的每一步,都是用“我是我”这四个字铺出来的。

“这就是第六步的道?”她的声音很轻,但冷得像刀刃。“简直令人作呕。”

“这种境界,我不走。”她给出了自己的判定,斩钉截铁。“哪怕我这辈子卡在第五步到死,也不会去穿一个死人的皮。”

“不用你走。”杨宇並不在意织星的傲慢。事实上,他一直喜欢手下有脾气。没脾气的人,碰到第六步那种诱惑时反而容易跪。“深渊的员工,只打我的工,不用去穿別人的旧衣服。”

他抬头看著天幕上那条暴涨的本源池。

“如果是分赃现场,那就更好办了。”

杨宇的眼睛亮了。

不是恐惧的那种亮。是商人闻到了血腥味的那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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