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平民尸体,如同噩梦般縈绕在他眼前。
“攸伦大人!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贾拉巴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眼睁睁看著他们被饿死,像垃圾一样被扔下来!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儿————我们兵力占优,武器精良,一定能攻下城墙!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攸伦缓缓转过身,海风吹动他深色的捲髮,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攻城?”攸伦淡淡地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涟漪:“我知道我们能胜。从舰队抵达的那一刻起,莲花港的结局就已註定。”
攸伦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贾拉巴因情绪激动而泛红的脸,冷冷道:“但是,胜利有很多种方式。贸然攻城,我们会胜,但代价是什么?”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千钧的重量陈述道:“是让我忠诚的铁民战士,用他们的鲜血去浇灌那片城墙!?让他们的尸体去铺平进攻的道路!?”
就在贾拉巴想要再次爭辩时,攸伦抬起手,用一个不容置疑的手势乾脆地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觉得那些被扔下来的平民死得冤枉。”攸伦的眼神锐利,直刺贾拉巴的心底,“我也看见了,没有谁愿意这种事情发生。但不能因为敌人的残暴,就动摇我们既定的,对我们最有利的战术,让我的子民为此白白流血。”
他的语气稍微放缓,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座死寂的城池,仿佛能穿透石墙,看到內部正在发酵的裂变。
“等。”他吐出这个字,如同下达一个不容违抗的神諭,“相信我,机会————马上就到。”
那平静话语中蕴含的绝对自信,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暂时压下了贾拉巴胸中翻腾的火焰,却也让他感受到一种近乎无情的的理智。
莲花港的君主大厅內。
烛火摇曳,映照著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空气沉闷得如同暴风雨前夜,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枪团、暴鸦团、猫之团——三位在狭海对岸以驍勇和贪婪闻名的佣兵团长,並肩站在大厅中央。他们的鎧甲上还带著城头巡逻留下的灰尘,眼神中却已没有了往日的桀驁,只剩下对现实的焦虑。
站在他们身旁的是守城將领波恩哈德·夏普,一位以稳健著称的老將,此刻他的眉头紧锁,深深的沟壑里填满了担忧。
如同石雕般静立一旁的,是一千无垢者的统领,被称为“黑虫”的指挥官。他那张被岁月和严酷训练磨平所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思绪,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多诺万·莱曼的儿子,年轻的斯卡蒂·莱曼,则站在父亲王座侧后方,脸上依旧带著一丝近乎天真的信心,仍坚信著父亲口中所说的未来,所说的一切。
他们聚集於此,目的明確一向瓦兰诺岛的君主,多诺万·莱曼,索要一个清晰的答案:食物和淡水究竟还能支撑多久?这场看不到希望的守城战,到底该怎么打?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
王座上的多诺万·莱曼,面对著摩下核心將领的质询,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急迫。他用镇静平淡的语调开口,声音在大厅中迴荡,內容却空洞得令人心寒:“补给正在路上,我的將军们,我们的盟友不会拋弃我们。援军也在集结,胜利终將属於我们!我们只需坚守,坚守就是胜利————”
这些话语,从围城的第一天起,他便在不同场合重复,直到如今第十三日,依旧没有任何新意,没有任何具体的计划,没有任何能触及残酷现实的细节。
它们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自我催眠,或者用来哄骗无知孩童的童话。
波恩哈德·夏普脸上的担忧愈发浓重,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在莲花港担任了二十年守將,他清楚的知道城內到底到了何等状况。
斯卡蒂·莱曼则因父亲的话,腰杆挺得更直了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无垢者统领黑虫,依旧面无表情,事实上,他不关心多诺万·莱曼所说的援军,他只需要让无垢者活下去的食物与淡水,他不畏惧死亡,等待著最终的一战。
三位佣兵团长则是交换了一个极快、却蕴含了无数信息的眼神。长枪团长嘴角微微下撇,暴鸦团长眼底闪过一丝讥誚,猫之团长则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反驳,只是默契地、令人不安地————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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